殷厭剛剛的眼神里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占有欲。
看其欣喜若狂的表現估計就是他尋了大半輩子最完美的蠱皿。
韓淵收起攤子上的瓷瓶,掀開身側掛著粗布的暗門,彎腰走了進去。
裡面是間常年不見光的密室,陰冷潮濕,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屍氣與蠱香。
密室正中的石台上,懸著一副冰玉棺,棺蓋半敞,裡頭靜靜躺著個穿素色裙衫的女子。
女子眉目溫婉,容顏如生,只是膚色白得發青,沒有半分活人的溫度。
這便是阿莞。
當年他抱著她漸漸冷透的屍身,親手抽去了她枯敗壞死的筋脈,剝去潰爛的皮肉,以寒玉重接骨格,用十萬蠱蟲吐的晶絲作線,一針一線將她完好的皮囊重新縫回骨架上。
他耗了半世修為,日日以心頭血餵養蠱蟲,再讓蠱蟲鑽進她的四肢百骸,替她心跳,替她行動,把她煉成了只聽自己號令的活死人。
她不會哭,不會笑,卻也永遠不會再離開他。
韓淵走到棺邊,指尖輕輕撫過女子脖頸處細如髮絲的縫合線,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稀世珍寶,語氣卻冷得像冰:「阿莞,再等等。很快就有人替我們殺上合歡宗了。
等他被蠱毒逼瘋,血洗山門的那天,我就放你出來。你去親手殺了那個負心人的傳人,好不好?」
棺中女子根本毫無反應,指尖卻在他的操弄下極細微地顫了一下,皮下似有細小的蟲豸緩緩爬過。
韓淵收回手,將那塊魔髓玉貼在棺壁上。
溫潤的魔氣緩緩滲入冰玉,滋養著棺中活死人的骨格。
他袖中滑出一塊刻著蓮紋的銅牌,那是他偶然間從阿莞處到的合歡宗禁地令牌。
合歡宗守護千年的禁地里藏著一件聖物,因合歡宗強調煉道由欲及情、由情悟道因此掌握陰陽大和之道,據說該聖物能夠使陰陽相合,重塑時空,改天道,有助於元嬰期往上的大能者突破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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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殷厭在前殿殺得昏天黑地,合歡宗全宗上下疲於應對,他便操控活死人潛入後山禁地,奪了蓮座,毀了這群薄情郎賴以自持的依仗。
既要讓殷厭瘋得徹底,也要讓合歡宗翻不了身。
密室的燭火被陰風卷得搖曳不定,映著韓淵臉上扭曲的笑意。
殷厭回到客棧時推客棧房門時,蘇棠音正垂著臉坐在床邊。
白日裡顧盼生輝、勾得滿宗門弟子心神不寧的一雙桃花眼半闔著,掩去了眸底所有情緒,面上沒半分表情。
唯有被他白日裡攥在指間反覆吮過的那根指尖,還泛著淺淺的紅。
皮下像爬著細碎的蟻蟲,刺痛混著癢意順著血管一路往上,攪得她心口莫名發慌。
聽見腳步聲,她抬眼。
沒等殷厭開口,便起身徑直撲了過去,手臂勾住他的脖頸,仰著臉便要吻上去。
她慣會用這套。
合歡宗的法子,最濃的情慾最能壓下心頭無端的異樣。
往日裡只要她主動半分,這少年便會紅著眼尾湊上來,乖順得任她擺布。
可這一次,殷厭偏了頭。
溫熱的擦過他的側臉,落了個空。
蘇棠音動作一頓,眸底閃過一絲詫異。
指尖的癢意反倒更盛了,她不退反進,另一隻手撫上他的胸口,指尖勾著他的衣領往身前帶,語氣帶著慣有的慵懶笑意:「怎麼了?不喜歡了?」
殷厭沒說話,只垂眸看著她。
往日裡總盛著委屈與熱切的黑眸此刻深不見底,燭火跳進去,漾不起半分波瀾。
他抬手,沒像往常一樣扣住她的腰往懷裡帶,反而攥住了她作亂的手腕。
稍一用力,便將她的雙手都拉過頭頂,按在了身後的床柱上。
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
蘇棠音掙了兩下沒掙開,眼尾終於挑起點真切的訝異,剛要開口,便覺他俯身壓了下來。
冷冽的草木香裹著熱氣掃過頸側,他偏不碰她。
鼻尖蹭過她的耳垂,熱氣順著耳骨鑽進去,激得她指尖一顫。
「師姐急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啞得像砂紙磨過,帶著點從前從未有過的、慢條斯理的壞,「白日裡師姐不是還嫌我太傻了?」
他的指尖順著她的手腕慢慢往下滑,掠過小臂內側細膩的皮膚,停在她方才還泛癢的指尖上,輕輕按了按。
蘇棠音渾身一顫,那點癢意瞬間炸開,順著脊背往上竄,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這裡……還痛嗎?」他低笑出聲,眼中閃過一絲恨意,牙齒輕輕咬了咬她的耳尖,卻在她下意識仰頭迎合時,又偏開了距離,只留氣息拂在皮膚上,「師姐主動親我,是想我了,還是……依舊只想拿我解悶?」
指尖順著衣袖探進去半寸,蹭過她的肩窩,引得她瑟縮了一下。
床幔垂落半幅,將曖昧的氣息裹得密不透風。
蘇棠音往日裡最擅長風月周旋,此刻卻被他這忽冷忽熱的節奏攪得心頭亂麻,往日的從容碎了大半,連聲音都帶了點微啞的氣音:「殷厭……你、你別鬧。」
「鬧?」他重複了一遍,指尖堪堪停在她心口的位置,隔著衣料,能感受到底下失序的心跳。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泛紅的眼尾,看著她眸底泛起水光,從瀟灑自若的師姐,變成此刻被他勾得失了分寸的模樣,心底那點翻湧的占有欲才稍稍平息半分。
就在蘇棠音呼吸最亂、下意識往前湊的瞬間,他忽然停了所有動作。
指尖收了回來,按在床柱上的力道也鬆了。
他退開半步,垂眸看著她軟著身子靠在床柱上,鬢髮散亂,胸口微微起伏,看向他的眼神裡帶著點未散的迷濛與惱意。
他沒說話,只伸手,指尖輕輕拂開她額前汗濕的碎發。
動作輕得離譜,像對待一碰就碎的琉璃,又像怕驚擾了一場稍縱即逝的夢。
黑木盒被他從袖中取出來,輕輕放在枕邊。
盒蓋沒關嚴,能看見裡面一點淺金色的影子動了一下,細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卻像在呼應他自遇見她後心底翻湧了無數個日夜、不見天日、不被承認的占有欲。
他慢慢俯下身,撐在她身側,臉湊到她耳邊。
呼吸掃過耳廓,聲音低啞得厲害,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又藏著點病態的偏執。
「師姐,你願不願意為我種下這專情蠱?」
蘇棠音還沒從方才的餘韻里緩過來,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出了聲。
她還當是什麼大事,原來是這小屁孩又想出的、想拴住她的新把戲。
她抬手,指尖戳了戳他的臉頰,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縱容:「好啊,你想種便種。」
左右不過是些情情愛愛的小手段,她合歡宗出身,什麼樣的蠱沒見過。
權當哄孩子了。
殷厭看著她眼底的輕慢與笑意,眸底掠過一絲極深的情緒。
他沒說話,只是拿起那隻裝著蠱蟲的木盒,指尖捻起那點淺金色的小蟲,另一隻手掀開了自己的衣襟。
心口的皮膚蒼白,少年身形清瘦,卻藏著凌厲的線條。
他沒半分猶豫,指尖按著那隻蠱蟲,輕輕貼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蘇棠音的笑意猛地僵在臉上。
她眼睜睜看著那隻淺金色的蠱蟲鑽進他的皮膚,消失在心口處,只餘下一點淡金的印記,像顆落在雪地上的星子。
「你……」她聲音發緊,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這蠱的顏色她從未見過,必定比普通情蠱更加兇險。
他一個新入門的小弟子如何能夠種得?
難道當真認定了此生心意只能系在一人身上?
殷厭放下衣襟,抬眼坦蕩蕩看向她。
黑眸里盛著光魘,亮得驚人,往日裡的溫順假象盡數褪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偏執與瘋意,卻又裹著點小心翼翼的溫柔。
「師姐答應了的,不能反悔。」他輕聲說,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唇角,「蠱種在我身上,往後我生生世世,心裡只有師姐一個人。」
他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輕得像嘆息,又像一副緩緩落下的枷鎖。
「這樣……師姐就算不喜歡我,也總該捨不得丟下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