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樓頂層。
昏黃的燈光灑落。
整個房間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
一張長桌。
四把椅子。
牆上掛著一座已經停擺的老式掛鍾。
滴答。
滴答。
秒針早已停止，可房間裡卻仿佛還能聽見鐘擺擺動的聲音。
蘇幼寧推開門。
房間裡已經坐著一名中年男人。
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
臉上戴著半張銀色面具。
白塔四位塔使之一。
代號—玄狐。
"來了。"
玄狐放下茶杯，聲音平靜。
蘇幼寧點頭。
"塔使。"
"坐。"
蘇幼寧沒有客氣，在他對面坐下。
整個過程，兩人都沒有多餘的寒暄。
在白塔。
實力，決定一切。
哪怕玄狐貴為塔使，也不會輕視眼前這個年輕女孩。
因為他知道。
如果真動起手來。
自己未必能贏。
玄狐看了她幾秒，忽然開口。
"最近，你拒絕了七個任務。"
"嗯。"
"理由。"
蘇幼寧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私事。"
玄狐眉頭微微皺起。
"白塔的規矩，你應該知道。"
"知道。"
"執行者沒有私事。"
"所以。"
玄狐緩緩站起身。
"給我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房間陷入安靜。
過了幾秒。
蘇幼寧抬起頭，平靜說道：
"我要陪哥哥。"
玄狐："……"
門外兩名守衛："……"
整個房間，忽然變得落針可聞。
玄狐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白鳶。
白塔公認最冷漠的執行者。
這些年。
她為了完成任務，三天三夜不睡覺是常事。
中槍不吭一聲。
骨折繼續行動。
整個白塔都說。
她像一台不會疲憊的機器。
可現在。
她告訴自己。
拒絕七個A級任務。
理由是……
陪哥哥？
玄狐沉默了很久。
最終嘆了口氣。
"你變了。"
蘇幼寧沒有否認。
"嗯。"
她確實變了。
準確地說。
是重生以後變了。
上一世。
她總想著儘快完成任務，擁有足夠的話語權。
這樣才能保護哥哥。
可最後。
她什麼都有了。
卻失去了哥哥。
所以這一世。
她不想再錯過了。
玄狐重新坐下。
"這件事，我可以替你壓下來。"
"但是。"
"有一個條件。"
蘇幼寧抬眸。
"說。"
玄狐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封面只有兩個字。
絕密。
"半個月前。"
"江海市出現了一批身份不明的人。"
"他們很專業。"
"像是在找什麼。"
"我們派出去三組人。"
"全部失聯。"
蘇幼寧終於認真了幾分。
能讓白塔連續損失三組執行者。
對方絕不是普通勢力。
玄狐繼續說道：
"總部命令。"
"這件事，由你負責。"
"可以拒絕嗎？"
"不能。"
玄狐搖頭。
"這是塔主親自下達的命令。"
塔主。
聽到這兩個字。
蘇幼寧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白塔真正的掌控者。
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甚至很多成員都懷疑。
塔主到底存不存在。
因為所有命令，都是層層下達。
可一旦提到塔主。
就意味著。
這是最高命令。
蘇幼寧拿起檔案。
"什麼時候開始？"
"隨時。"
玄狐忽然笑了笑。
"當然。"
"不會影響你陪哥哥。"
蘇幼寧抬頭看了他一眼。
玄狐擺擺手。
"別這麼看我。"
"白塔很多人，現在都知道你有個哥哥。"
蘇幼寧沉默。
看來。
消息傳得比她想像中快。
玄狐繼續說道：
"放心。"
"沒人會調查他。"
"這是我的命令。"
"也是對白塔所有人的警告。"
"誰敢碰顧星辭。"
"就是和我過不去。"
蘇幼寧緩緩起身。
第一次。
她對玄狐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
玄狐擺擺手。
"不用。"
"我只是不想失去白塔最鋒利的一把刀。"
"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
意味深長地說道：
"你的弱點。"
"最好永遠別讓別人知道。"
蘇幼寧沒有回答。
她拿起檔案，轉身離開。
直到房門重新關上。
玄狐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門外。
一名守衛忍不住問道：
"塔使。"
"為什麼要幫她？"
玄狐望著窗外的夜色，淡淡說道：
"因為一個有弱點的人。"
"遠比一個沒有弱點的人，更像人。"
"而白塔……"
"已經很久，沒有人像個人了。"
與此同時。
走出鐘樓的蘇幼寧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一點十二分。
她拿出手機。
聊天界面還停留在顧星辭發來的最後一句。
【別熬太晚。】
蘇幼寧嘴角輕輕揚起。
隨後發了一句。
【哥哥，我準備睡啦。】
不到半分鐘。
手機亮了。
【晚安。】
看著那兩個字。
蘇幼寧眼裡的冰冷漸漸散去。
她把手機輕輕貼在胸口。
低聲呢喃。
"晚安。"
"哥哥。"
隨後，她抬頭望向遠處漆黑的城市。
眼神再次恢復平靜。
她知道。
從接下這份任務開始。
有些人。
已經進入了白塔的視線。
顧星辭剛走出宿舍，就看見蘇幼寧已經站在樓下。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藍色短袖，白色長裙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手裡還提著兩個紙袋。
看見顧星辭，她立刻揮了揮手。
"哥哥！"
顧星辭快步走過去。
"不是約好七點半嗎？"
蘇幼寧眨了眨眼。
"我提前十分鐘。"
"萬一哥哥也提前呢？"
顧星辭無奈地笑了。
"傻丫頭。"
他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蘇幼寧的腦袋。
蘇幼寧眼睛微微彎起。
很享受這個動作。
上一世。
哥哥後來已經很少摸她的頭了。
這一世。
幾乎每天都會。
真好。
"給。"
蘇幼寧把其中一個紙袋遞過去。
"今天的早餐。"
顧星辭打開一看。
豆漿。
小籠包。
還有一個茶葉蛋。
全都是自己喜歡吃的。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想吃這個？"
蘇幼寧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隨後笑著說道：
"猜的。"
顧星辭沒有懷疑。
兩人一邊吃早餐，一邊朝教學樓走去。
……
上午的課程結束。
顧星辭剛走出教室。
瀋北辰便勾住他的肩膀。
"老顧。"
"今天下午沒課。"
"網吧走起？"
周明遠也點頭。
"新出的遊戲，四缺一。"
顧星辭剛想答應。
手機卻震動了一下。
【幼寧：哥哥，我在圖書館。】
【幼寧：給你占了位置。】
顧星辭笑了笑。
"不去了。"
瀋北辰一臉痛心。
"又陪妹妹？"
"嗯。"
"你啊……"
瀋北辰長嘆一口氣。
"遲早變成妹控。"
顧星辭笑罵一句。
"滾。"
隨後朝圖書館走去。
……
圖書館三樓。
靠窗的位置。
蘇幼寧已經把書都擺好了。
甚至連顧星辭喜歡喝的礦泉水，都提前放在桌上。
"哥哥。"
她輕輕揮手。
顧星辭坐下。
"等很久了？"
"沒有。"
蘇幼寧搖搖頭。
"我也剛到。"
實際上。
她已經到了半個小時。
不過。
她覺得沒必要告訴哥哥。
只要哥哥來了。
多久都值得。
顧星辭拿出專業書，認真翻閱起來。
圖書館很安靜。
偶爾只有翻書的聲音。
蘇幼寧沒有看書。
而是偷偷看著顧星辭。
哥哥認真學習的時候。
真好看。
就在這時。
她放在包里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只有一下。
這是白塔內部的特殊提醒。
蘇幼寧神色不變。
借著整理書本的動作，看了一眼屏幕。
只有一句話。
【檔案已上傳。】
她輕輕鎖上屏幕。
繼續陪著顧星辭。
直到中午。
兩人吃完飯分別後。
蘇幼寧才獨自來到學校一處幾乎沒人經過的小樹林。
確認周圍沒有人。
她戴上耳機。
輸入一串加密口令。
手機界面瞬間發生變化。
一個純白色的塔形標誌緩緩浮現。
這是白塔內部系統。
驗證虹膜。
驗證指紋。
驗證聲紋。
三重認證完成。
一份標註著最高機密的檔案緩緩打開。
第一頁。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歲左右。
戴著墨鏡。
姓名一欄。
只有兩個字。
未知。
身份。
未知。
國籍。
未知。
實力評估。
未知。
蘇幼寧眉頭微微皺起。
白塔的情報系統，幾乎覆蓋全球。
可眼前這個人。
竟然什麼資料都查不到。
她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
三名白塔執行者的照片。
名字後面，都被畫上了一道黑線。
意味著。
死亡。
第三頁。
任務記錄。
【七月十二日。】
【A級執行者"黑狼"失聯。】
【七月十五日。】
【A級執行者"山鬼"失聯。】
【七月二十一日。】
【A級執行者"青隼"確認死亡。】
……
一共七個人。
全部都是白塔精英。
蘇幼寧緩緩合上手機。
事情，比玄狐說得還嚴重。
對方。
是在專門獵殺白塔成員。
就在這時。
她的手機再次震動。
玄狐發來一條消息。
【不用急著調查。】
【先保護好自己。】
蘇幼寧看了一眼。
沒有回覆。
她重新抬起頭。
望向遠處熱鬧的校園。
學生們說笑著從林蔭道走過。
而顧星辭，也正和瀋北辰幾人從教學樓方向走來。
看見這一幕。
蘇幼寧眼底的寒意，漸漸消散。
她收起手機。
重新露出那個溫柔乖巧的笑容。
朝著顧星辭快步走去。
仿佛剛才那個翻閱白塔絕密檔案的人。
根本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