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漂亮了!
如此美的花朵繡樣,不但看得出晏寧微女紅底子,而且更能看出她的畫功來。
南央激動地雙手握住晏寧微的手,「太感謝你了!我真不知道要怎麼報答……」
「南小姐不必報答。」
晏寧微反覆上了南央的手背,眼眸澄澈,「朋友之間,不必報答。」
南央會意,心中更是感激不已。
她吸了吸鼻子,從發間取下一支琉璃髮釵,塞進晏寧微手裡。
「……寧微。」
她抿抿唇,鼓起勇氣開口。
「從今往後,我們便是朋友了。這髮釵雖不值你金尼綃的錢,但算是我送給朋友的薄禮。」
微溫的髮釵在晏寧微手中,南央言辭懇切,她自然不能拒絕。
「那便多謝南小姐了。」
「你怎的還這般叫我?我方才都叫你寧微了!」
南央倏然變了神色,眸中多了一分嗔怪。
「往後叫我南央就好!」
晏寧微笑著點頭應是,「行了,快去赴約吧!」
南央親自付了酒樓的錢後就與她作別。
目送南央走遠,晏寧微這才伸了個懶腰鬆了口氣。
雖然今日,賞錢送與旁人,唯一留下的金貴帕子也用沒了,但並非毫無所獲。
畢竟,她終於在這上京城裡交到了一位朋友。
……
待她回到侯府時,天已漸黑了。
踏進雲蘅院,晏寧微帶著一臉疲憊。
「小姐!」
還未等她抬眼去看,梨翠就歡蹦著過來了。
「小姐給我帶糖葫蘆啦!」
梨翠眼睛亮晶晶的,在昏暗的院中分外明亮。
她眼睛盯著晏寧微手中的幾支糖葫蘆,聲音雀躍。
「奴婢真是愛死小姐了!」
晏寧微整個人被梨翠抱住,有些難以呼吸,心下卻暖流涌動。
「好啦,放開我吧,我都要喘不上氣了。」
她說話輕輕柔柔,手還撫著梨翠的背。
梨翠這才放開她。
「喏。」
晏寧微把糖葫蘆遞給梨翠。
這時候,梨翠才定睛看到了晏寧微額頭上的紗布。
「小姐怎麼又受傷了!」
梨翠騰出手伸向晏寧微額頭。
「沒事,不用擔心。只是在宮中不小心碰到了額頭,已讓太醫瞧過了。」
一提起這傷口,她就有些羞赧。
今日這麼笨。
「宮中?小姐去宮中做什麼?」
梨翠好奇。
「沒什麼,日後再給你細說。」
晏寧微挑眉,花眸促狹,「話說今晚,你難道就沒什麼特別想說與我聽的事情嗎?」
梨翠愣了一下,馬上又雀躍起來。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聽得身後有聲音傳來。
「大小姐!」
梨翠俏皮地挪開身子。
晏寧微正視前方,不禁得一怔。
有兩人正迎著她走過來,一胖一瘦。
瘦的那個是竹秋,胖的那個是福娘。
竹秋和梨翠一般大,是從小和晏寧微一起長大的國公府丫鬟。
福娘則是晏寧微的乳母。平日裡,晏寧微同她最為親近。
這兩人自從來了侯府,便被遣散去了別院做活兒。
這就是晏寧微今日要給梨翠的驚喜……
如今故人相見,難免熱淚盈眶。
「阿娘!……」
晏寧微小跑過去,自然而然被福娘抱在懷裡。
「奴不是總告訴小姐嗎?」
福娘憐愛地撫摸晏寧微的頭頂,「不要叫奴阿娘,於奴來說太……」
太於禮不合了。
「不要。我偏要這樣叫。」
晏寧微的臉埋在福娘懷裡,聲音悶悶的。
她從未見過娘親,從未受過親生母親的愛撫。
她只識得福娘。
福娘餵養她長大,於她養恩深重。
幼時上街看到旁的小孩兒被母親牢牢牽著手,她就羨慕得很。
她沒有娘親可以牽手,沒有娘親可以分享心事。
唯得一個福娘,一直在她身旁。
所以,她早已視福娘為母親,哪怕明面上當著外人不叫阿娘,她私底下也還是會叫個不停。
福娘雖也總是提醒她不要這樣叫,但實際上默許著她私底下如此撒嬌。
有晏寧微這麼一個孩子在身邊,其實也是在解福娘自己的心結。
十六年前,她還沒過一歲生辰的孩子夭折,丈夫也因病早逝。自那之後,她的身邊就只有晏寧微了。
恰巧晏寧微沒了生身母親,國公夫人讓她留下做晏寧微乳母,她自然願意得緊。
照顧好晏寧微,看著晏寧微長大,就好像是看著她自己的孩子長大了一樣。
「阿娘和竹秋的手……」
走進房內,晏寧微執起她們的手細看。
這兩雙手布滿細密的繭,手指尖甚至有新皴裂的傷口。
「做活兒的時候難免受傷。不打緊的。」
福娘雖胖,但遠不如在岑州時那般圓潤健康。
原本笑意憨態的臉透著抹不去的憔悴。
竹秋也是一樣。更奈何她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姑娘,如今眼底神色竟有幾分滄桑。
看來,那張鸞沒少苛待她的人。
而竹秋和福娘只是其中兩個,若想將她的人都要回來,還需要一番時日的努力。
「小姐不必心疼。」
竹秋扯出一絲笑,眼中悲戚和喜悅交雜,「現在重新回到小姐身邊做事,已是莫大的福分和氣運了。」
晏寧微鼻頭一酸,不知道再說什麼好。
若是上一世,她早些知道她們會因為來侯府而受到這麼多折磨,她斷不會那般執拗幼稚地要求外祖父讓她來上京。
為了一個蕭凌,她沖昏了頭腦,那麼任性。到頭來才知道,蕭凌並非那個在岑州與她互通書信的知音好友,她滿懷的憧憬和期待所託非人。
最終,反而是親手害光了至親至愛她的人。
如果福娘她們知道這些,還會不會待她一如往常地好?
悲劇已經釀成一遍,她怎敢奢求原諒?
還好,如今她還有贖罪的機會。
主僕四人又敘了好一會兒舊,才不舍地結束。
晏寧微為二人收拾出房間床鋪,忽地想起要給銜燭上藥。
今日她特地去醫館買了新藥,專門用在它後脖頸上最重的傷處。
「梨翠,銜燭去哪兒了?」
晏寧微怎麼也找不著銜燭,只好詢問梨翠。
梨翠笑臉霎時僵住。
今日小姐臨走前,還額外匆忙囑咐了她一句,要將銜燭看好。
可是她滿腦子想著糖葫蘆,後來又忙著跟竹秋、福娘敘話,便徹底將那貓拋在腦後了!
晏寧微只看一眼梨翠的表情,便明了了。
完了。
還沒等她給銜燭治傷,銜燭便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