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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又偏執又可恨的瘋子

2026-09-27 20:32:47 作者: 桑木小扁擔

  果然傍晚時候,蕭韞還是來了。

  「寧兒,吃點東西,好不好?」

  他朝著床榻走過來。

  「我才不要吃!才不要吃你給的東西!」

  晏寧微哭著朝他呵斥。

  他停在了原地。

  「就吃一點點,要不然身子會受不住的。聽孤的話,好不好?」

  她朦朧著淚眼看他。

  看不清楚表情,只覺得他站在那裡像一棵樹,一動也不動。

  「不好!」

  她幾乎在朝著他吼。

  「我才不要聽你的話!是你不讓我出去,是你故意把我圈禁在你這裡,我最討厭的就是你!」

  半晌,他都沒再說話,只是依舊站著不動。

  

  晏寧微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那時在下雨,雨聲好大。

  殿內沒有點燈燭,昏暗一片。

  她突然想看清楚,他的衣服是不是被淋濕了。

  因此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

  昏暗中,她依稀看見那雙眼睛裡有點點的光。

  彼此僵持著,她莫名覺得難受。

  「寧兒。」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很慢。

  有一點點微不可察的顫抖。

  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今日是你的生辰,這些禮物……你都不喜歡嗎?」

  箱匣都敞開著,整齊擺在各處,一點都沒動過。

  「如果這些你都不喜歡,我還有一件禮物想要送與你。

  「你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他從旁邊妝檯上捧起一個裝捲軸的盒子。

  是他剛剛拿進來的。

  他聲音又低又柔。

  讓她立馬又化身成炸了毛的貓。

  她從榻上下來,氣勢洶洶地朝他喊道:

  「我說過了,我最討厭的就是你,你沒聽到嗎?!」

  雨聲大不過她帶著隱隱哭腔的聲音。

  「我非常非常討厭你,永遠都不會喜歡上你,所以你送我什麼我都不可能高興的,懂嗎?!」

  說著說著,她光著腳走過去,將那些裝著首飾器物、衣飾胭脂的箱匣統統掀了個遍。

  有些杯盞器物摔碎了,落在地上聲音刺耳。

  她猶嫌不夠,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推掉了他捧在手上的捲軸盒子。

  盒子落地,一聲悶響。

  那些捲軸從破了的盒子中滾落開來。

  「你特意要送我的是什麼?就這些東西?」

  晏寧微對著他冷笑出聲,蹲下身子,隨手拿起一幅已經展開的畫。

  畫的很像岑州的山水。

  山水之間,還有一個青衣女子。

  不會畫的就是她吧?

  她狠狠一撕,畫成了兩半。

  真痛快。

  她還想撕剩下的,不料手腕被大力拽住。

  「放開我!」

  掙脫不掉,她的腳踢散那些捲軸。

  窗外月光灑進來,她掙扎間恍惚看到不遠處幾個捲軸上熟悉的花紋。

  可還沒等她看清楚,她就被他掐著腰抱了起來。

  她被抱著坐在了妝檯上。

  「別動!」

  她本還想掙扎,卻被他牢牢抓住腳踝。

  直到腳心碰到他衣袖,她後知後覺感到一陣刺痛。

  她不動了。

  血染在他袖口和手腕上。

  原來是剛剛踩在了摔碎的杯盞瓷片上,割開了好幾個口子。

  他拿起一邊桌案上放著的常備藥膏,嫻熟地蘸取,單膝跪地輕柔地給她上藥。


  她只愣怔了一瞬,而後又忍不住含針帶刺地開口挑釁。

  「上什麼藥?你倒不如就讓我流著血痛死好了!」

  她還想說得狠一些,卻見他起來,朝她傾身。

  那雙手猛地按在妝檯兩側,力度震得妝檯不住搖晃,讓她全身發麻。

  他把她圈了起來。

  妝檯背靠著窗扇。

  此際閃電一片,照亮殿內一剎,雷聲相隨。

  照亮一剎他冷肅至極的臉,還有那雙猩紅的眼。

  「是不是只要和孤在一起,你就想死?」

  「是啊,和你在一起,我生不如死。」

  殿內又暗下來。

  她強忍著心中害怕,頭微微仰起,朝著眼前綻出一絲笑來。

  「你和他在一起才會開心,對不對?」

  他聲音顫抖得厲害,她此前還沒有聽到過他這樣。

  「對啊。」她應得理所當然。

  「總之跟誰在一起,都會比跟你在一起要開心千倍萬倍。」

  她一字一頓地補充。

  又是好長好長的沉默。

  她這時才有些無措了,摸著妝檯邊沿想要下去,卻碰觸到他手指。

  手因此被他抓住。

  然後,手掌被帶著貼上他臉頰。

  她感覺到手心一片又濕又涼。

  直到又一滴冰涼砸在她手背,她才敢相信——

  他居然流淚了。

  他居然哭了。

  她另一隻手抬起來,想觸碰他,卻又怯怯放下。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做什麼了。

  一會兒,他倏然將她的手放開。她慌忙縮回手。

  天已經黑了,她看不清周圍。

  忽然,額頭一點溫熱,讓她僵直了身子。

  這點溫熱停留頗久,帶來的還有他的鼻息。

  最後緩緩抽離。

  「可惜……遲了啊。」

  他聲音溫柔動聽,帶著蠱惑般的磁性。

  「至少這一生——

  「你有,且只會有我這一個夫君了。」

  雨聲不斷,電閃雷鳴又至。

  她看到的是他噙著淚的眼和勾起的唇。

  「寧兒,你是孤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他笑意深了些許,一滴淚不偏不倚又落在她手背。

  「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我們死了都會葬在一起。所以,我是絕對不會放你離開,任由你去和他在一起的。

  「我求求你,你對我怎樣都可以。但是不要離開我,不要拋下我不管,好不好?

  「罷了,你就算是真的拋下我也沒什麼關係。反正無論天涯海角,不管多遠多久,你生抑或你死,我都能找出你,帶走你。」

  光影明滅。

  他自言自語,自說自話,又哭又笑。

  瘋子。

  又偏執又可恨的瘋子。

  她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讓他一時間都側過臉去。

  流蘇發鏈尾端打在她手上。

  為了今日見她,他還特意打扮過。

  像是還不解恨一般,她順手又扯下了他的發鏈,連帶著他的發冠都扯落在地。

  他淺笑出聲,有些澀意。

  「寧兒。」

  雨聲慢慢小了。

  「十九歲生辰快樂。」

  之後,他把她抱上床榻,蓋好衾被。

  命人送來新鮮的餐食後就離開了。

  那夜過去,他允許她出宮了,只是會命貼身暗衛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左右。

  她還是不滿意。過了許久,他才改令暗衛遠遠跟著,不必近身。

  那張被撕毀的畫,還有那些依稀有著熟悉花紋的捲軸,他在離開的時候都默默收拾帶走了。

  往後,她再也沒有看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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