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正當晏寧微滿心歡喜地要去打開食盒的時候,蕭韞朝她伸出手臂。
他臂彎處搭著一套衣裳。
「今晚孤還有些公務要處理,需宿在此處。你可以換了這衣裳,回雍和殿去睡。」
是他暗衛的裝束。
晏寧微伸出手去接。
那衣裝落在她雙臂,一瞬間讓她站不穩差點向前倒去。
這麼重!
她調整姿勢,把衣裝緊抱在胸前。
「暗衛衣裝里常配軟甲,再加上腰間配有蹀躞,自然會重一些。」
蕭韞俯身,墨眸含笑對上她有些慌亂的眼睛。
「這一套都還是孤為你特意輕減過的。既然想扮成暗衛,就要扮得像些,最起碼軟甲和蹀躞是逃不脫的。」
「哦。」
晏寧微朝他乖乖點頭。
看見她這般平淡的反應,蕭韞不自覺地又起了別的心思。
「今晚,就回去?」
他又特意強調了一番。
晏寧微繼續乖乖點頭。
「寧兒這麼乖,為了回去,連如此重的衣裳都願意穿,看來很不想讓人撞見……」
他手掌按在她纖薄的肩頭上,然後慢慢順著她胳膊停留摩挲,帶來一陣接一陣的涼意。
「……現在這樣的你,從顯允殿中跑出來。」
她才發現,自己外層紗衣的衣襟方才已經滑落堆在臂彎處。
那些還未消退的痕跡依然晃眼。
「很不想讓人知曉,昨夜我們做了些什麼,然後流言纏身吧?」
她當然不希望讓人知道昨晚的事情,不想傳出什麼流言來。
不過,這倒不是她怕自己染上蜚語。
她只是害怕,如果東宮中有異心的人,偷偷往外添油加醋,散播蕭韞耽於女色的謠言,那會對他非常不利。
會影響他的名聲,破壞他在聖上心裡的印象。
所以她仍舊乖乖點頭。
蕭韞盯了她片刻。旋即眉尾微挑,手離開她臂彎,輕輕掐了掐她的臉頰。
「孤也很不想。」
話罷,蕭韞示意她坐下吃飯。
晏寧微剛把暗衛衣裝放在一旁,卻見蕭韞拿起放在食盒蓋上的一沓奏摺,向書案走去。
「……殿下不吃嗎?」
「專門給你帶的。」
也是。現在都這麼晚了,他肯定早就吃過了。
晏寧微坐下吃飯,眼睛還時不時往遠處坐著的蕭韞身上瞟。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處理公務……
這些摺子裡面,會不會有和春汛河工相關的?
想到這裡,她草草吃完放下碗筷。
蕭韞正認真翻閱奏摺,時不時提筆作批。
好像沒發現晏寧微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晏寧微是踮著腳小心翼翼走過來的。
此際,她正躲在蕭韞肩後偷偷地看。
「既然想看,就不要躲。」
蕭韞側身。
還沒等晏寧微反應過來,他的手就扣住了她的腰。
驚惶間,她已經斜坐在蕭韞腿上。
蕭韞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在摺子上作批。
落筆很穩。
他沒再看她。
晏寧微索性直接去看他筆下的摺子。
果然和河工有關!
摺子說的是石料採買的問題。
這次河工的青石料從通濟石行處採買,總需的石量較原來的工部議案增了三成,上疏等等正是想要取得蕭韞准允,而後戶部將劃撥錢款。
前世,蕭凌正是暗中插手了石料,在增買石料總量的同時以次充好,為自己豢養私兵收斂錢財。
摺子末尾的落款……
又是工部的周和謙。
這次河工的事,流程基本都經由他手。
這個人,晏寧微也熟悉得很。
他是蕭凌的人。最後蕭凌登基,他搖身一變就成了工部尚書,而南央的父親則被無辜撤職,強加罪名進了詔獄。
「對河工感興趣?」
晏寧微眨眨眼睛,「倒也沒有,就是覺得殿下的字真好看!」
蕭韞作硃批時寫的小字,清雋毓秀,感覺和他平常所寫的字看起來很不一樣。
他輕笑不語。
「不過,像這種修築河堤用的青石,一般要運到哪裡轉存著呀?」
晏寧微回頭看見蕭韞低眉溫和,覺得他不會對她生氣,所以問出了口。
「一般會先從石行運出,運至各個河岸碼頭暫存,諸如東州的蘆沙灣,上京的京南碼頭、平安渡之類。」
他回答得頗耐心。話罷,已經停了筆。
摺子合上,晏寧微臉色蒼白。
平安渡……
蕭凌曾趁著醉意,向她提起過一回平安渡。
這個碼頭看似在上京不起眼,卻對他來說至關重要,早就被他提前暗中籌謀、控制多年。
蕭凌私兵所用的糧草兵器,有不少就是通過平安渡喬裝轉手商隊運送出去的。
「怎麼了?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躺一會兒?」
蕭韞伸手在懷中人眼前晃了晃,扣著她腰的手則收緊了幾分。
躺哪裡?
榻上還是他懷裡?
晏寧微連連搖頭。
「我想回雍和殿了,看殿下批奏摺真沒意思!」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蕭韞倒也不攔著,手馬上鬆開,讓她起來。
灰溜溜拿起暗衛衣裝去換。
……
悶了一整天,晏寧微終於成功踏出了顯允殿的大門。
走到雍和殿前,暖融融的光從窗中透出來。
晏寧微推門進去。
「啊!——」
只見穀雨一臉驚恐地往裡跑。
「……穀雨?」
「這裡住著安北侯府的小姐,你可別想亂來!」
「是我呀!」
晏寧微看著背對著自己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穀雨,走上前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穀雨瑟縮得更緊了。
「不要過來……」
聲音顫抖到聽不清楚。
「我是晏寧微呀!」
無奈之下,晏寧微提高了聲量。
穀雨這才不抖了。
「……小姐?」
穀雨這時候才敢定睛看著眼前黑色衣裝、腰佩蹀躞的束髮「男子」。
還真是晏小姐。
「怎麼嚇成這樣啦?」
晏寧微蹲下來,手揉了揉穀雨的腦袋,「害怕貿然剛剛闖進來的是個男子?」
穀雨瘋狂點頭。
門被晏寧微推開時,她剛巧在門口。
結果抬頭迎面就看到一個穿著勁裝的人。
光那衣服,只是看一眼就讓人覺得寒氣森森,真的嚇到她了。
晏寧微把穀雨扶起來,笑得眉眼彎彎。
沐浴過後,待晏寧微將要歇下時,她才看到榻邊放著的一摞話本。
「這是今日,殿下派人專門給小姐帶過來的。」
晏寧微換上寢衣,靠在榻上翻看那些話本。
都是新鮮沒看過的!
夫君人真好!
她現在格外高興。
……
顯允殿內。
蕭韞早就注意到了晾在偏殿廊亭里的衣袍。
他行至榻前,坐下。
石蓮褐色的薄紗搭在他腿上。
床帳落下,手掌反覆撫摸薄紗的每一寸。
長指不斷蜷起又展開,手背青筋時隱時現。
……
薄紗被揉皺了。
那個人明天就會離開。
他真討厭這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