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酒棧聽到關於葉松聲的事,他實在心不能安,便讓心腹摸清楚了一些關鍵。
如今他藏身在後院最隱蔽的倉庫里,且安排了幾隊隨身的心腹侍衛和大批死士分散埋伏在鬼市後院各處,便是要等。
等葉松聲和緝事司的人來。
蕭凌眯眼。
這片倉庫,是整個鬼市最隱蔽也是構造最精細的倉庫,在後院最邊緣,最北端的位置。
是他苦心選定的,藏著他私鑄兵器、私養戰馬的地方。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格外重要,也足夠危險。
是他的秘密。
絕對不能讓葉松聲那個老傢伙知道。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他側目,目光落在倉庫一角。
在那一個折角之後,是一片馬廄。
這便是構造精密之處。
馬廄竟然能藏匿在倉庫之中。
這些馬是千挑萬選的,放在北昳任何一支軍隊裡,都只能是最勇猛,腳力最好的一批。
或者說,北昳恐怕難以養出這樣的馬。
這是他從與西朔相鄰的月戎國搞到的。
他和月戎早就互通,做好了交易。
雖然現在還只有三十餘匹,但到日後,他在自己的地盤上養起來的時候可就多了。
這麼做,說得難聽一些,是通敵。他心裡清楚。
互通交易的那些密信,他不敢明晃晃放在王府中。於是想了一個法子——
最危險之處,有時往往是最安全之處。
所以,他將那些密信暫且藏在了這些戰馬的馬鞍里封死。
而且,是三十餘匹馬之中寥寥三匹的馬鞍。
這些馬鞍制式普通。料誰也不會想到,在如此普通的馬鞍裡面,竟然會藏著一些通敵交易的密信。
至於那些私鑄的兵器,有一部分是他同鬼市交易,在這鬼市的地下工坊中鑄成的。
他和鬼市的交易時日已長,算是這鬼市最重要的客人之一。
那些在鬼市中交易往來的帳冊,有一部分核心的,甚至蓋了他的印章。
這是和鬼市做長期重大交易的規矩,他就算不想蓋,也絕不能破了這規矩。
這規矩,還是鄭時度告訴他的。
鄭時度是這鬼市幕後主人的眾多得力副手之一。以往那些交易,都是鄭時度同他對接的。
至於帳冊,大多放在帳房中。
不過他留了一個心眼。
這些東西,他自己也想留一份,便再做了另一份帳冊也藏在了這片倉庫的暗格裡面。
雖然核心的那些蓋著他和鬼市主人兩方鐵印的帳冊不在他私藏的這一份裡面,但也足夠讓他心安。
蕭凌凝神等待。
他倒要看看,葉松聲那老傢伙,到底會不會找過來。
·
晏寧微面上帶笑,步伐娉娉裊裊,時不時斜斜睨著左右兩側各處做著小生意的地方,和一些老闆掌柜眼神示意,打著客人身份下,鬼市交易中最尋常不過的招呼。
再拐兩重亭廊,便到了後院的入口。
後院相較於前中兩院複雜得多。
刀疤臉給她說過,後院看似院落巷弄不多,但實際上,大多關鍵處所都在地下。
所謂後院,其實準確來說,是一處形制極複雜的地宮。
還好,刀疤臉提供的信息足夠多。
如此想著,晏寧微臉上笑意愈深,穿過後院大門。
「誒呀,客人來啦!」
一個聲音尖細的滿臉厚重脂粉的粉裙女人搖著團扇興致頗高地走向晏寧微。
「客人長得如此漂亮——」
女人滿眼止不住地上下欣賞晏寧微,「可是要再看些首飾脂粉嗎?我可以帶路……」
晏寧微挑挑眉,「好。」
女人一聽,霎時眉開眼笑,攙著晏寧微的胳膊就往更深處走。
眼下是層層石梯。
她們在往下走。
晏寧微定了定心神,提高警惕悄悄觀察四周。
之所以讓王信在外面等著,她來後院,就是因為以女子身份過來交易,守衛篩查會放鬆許多。
而且,女子買些胭脂水粉之類方便快點完成一次交易。一旦交易,就能接近後院分屬的小帳房。
按照鬼市草圖來看,這些分屬的小帳房呈回字包裹著帳房。每一個分屬的小帳房都有各自交易的偏向。
只要她明確了買賣女子首飾脂粉小帳房的位置,就能快速判斷好帳房的位置。
買賣首飾脂粉的帳房在總帳房的西南角。總帳房正北處,便是整個後院當中唯一的天井,非常隱秘。
在那處天井下面便是關著販賣人口的地窖。
「客人可以來看看這些,這些都是月戎,西朔那邊貴族愛用的脂粉和首飾,您大可以挑一挑,有沒有喜歡的?」
晏寧微目光流轉,最後定在一盒水粉上,「就它了,給本小姐包起來。」
「好好好。」
女人忙笑著把水粉包起來,但是眼底隱隱生起一絲不滿。
看著是極富庶人家的小姐,怎麼一買,只買一盒水粉?!
害得她辛辛苦苦把她引進來,費了那麼多口舌介紹那些個貴物……
「還有,把你方才說的這裡所有的瓔珞項鍊和琉璃珍珠手釧,都給本小姐包起來!」
她朝女人淡淡開口。
女人一下子眼睛發亮,「誒誒,好好好!客人真是人美眼光又好,這些個東西啊,那都是月戎皇族才能有的好物件吶!」
她邊帶著晏寧微往帳房走,邊把晏寧微誇了個天花亂墜。
「這手釧,您就戴吧!就您那手腕兒……嘖嘖,不是我說,您把手釧戴上,我都覺得,是您手腕兒更美呢!……」
晏寧微跟在她後面暗暗皺起眉頭。
看來無論到哪裡買東西,推銷起來都會沒完沒了,什麼誇人的話都敢往外說。
也是,掙錢最重要。
晏寧微這麼想著,就跟著女人到了小帳房。
帳房要記錄買賣的物什,在此處錢貨兩訖。
她打起精神來,透過小帳房後側的懸窗往更遠處看。
重廊掩映,她目光左右流轉後定於一處。
那一處,想來便是總帳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