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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他就像是一個怨夫

2026-09-27 20:38:43 作者: 桑木小扁擔

  他覺得自己怕是無藥可救了。

  看著那雙桃花眼,聽著她嘴裡難辨真假的喜歡,竟然還不能做到清醒抽身,控制不住對她那些起伏涌動的欲望。

  後來,再看著茶樓中她對他滿臉委屈害怕的哭泣,他竟然從那雙愛騙人的眼睛裡看出了依賴。

  如此一來,又想到凱旋宴她從歸雲亭出來暈厥將倒時,他看著她紅唇翕合,聽到她口中唯一喃喃說出的四個字——

  阿韞哥哥。

  他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前世的他其實也捂熱過她的心,這才讓她有所依賴?

  她對他是不是真的有一點點喜歡?

  如果有,能不能再多一點?

  再多一點,更多一點……

  變成真的喜歡,變成愛意,可不可以?

  做一生一世一雙人,讓他能求得一份對愛重之人完完整整的唯一的愛,可不可以?

  互為彼此唯一的選擇和歸途,可不可以?

  真是可悲。

  他以為重來一次,自己已經從謊言和虛無編織造就的沉淪當中清醒過來了。

  結果現在他才發現,自己也許根本就沒有清醒過。

  一直在沉淪。

  石碑和墳墓在眼前徹底連作黑黢黢的一片。

  舅舅為他和母后赴死,是心甘情願的。

  他又何嘗不是呢?

  以血肉身軀為皿,養蠱蟲,煉蠱血。

  為了挽回她的命,他是心甘情願的。

  匕首蜿蜒在心頭血肉上,去剜取他的心。

  既然她想要這個,他是心甘情願的。

  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他又怎麼會生恨呢?

  即便剜去了他的心,卻也除不掉他的執念。

  他的執念所求,是她的喜歡,她的在乎——

  是她的愛。

  

  他想要,卻求不到。

  若說恨也好,執念也罷。

  最後歸根到底,不過都是一個怨字罷了。

  這份恨,這縷執念,這種怨——

  就是他徘徊至今未曾離去的化城。

  明知暫歇,不肯離去。

  不能離去。

  因為,他為了她才踏上那條又遠又可怕的路。

  她是他需要歷經千難萬險才有可能尋得的寶藏。

  可他之所以停留徘徊在化城,是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的路還要如何走,還要走多遠,還要面對多少艱險才能尋到她。

  所以,只有不斷感受著對她的恨與執念,感受著對她的怨,他的心裡才能好受一些。

  他被困在原地了。

  可是化城終究會消失,他不可能一輩子都呆在原地。

  他也不想被困了。

  他要走出去,不回頭。

  只管去想一想接下來的路還要如何走。

  ·

  晏寧微覺得自己做了好長好長的一個夢。

  長到讓她害怕,讓她心生恍惚。

  這場夢太真實了。

  岑州的雨,外祖父外祖母的笑;

  上京的雪,夫君香香甜甜的懷抱。

  好像是從她記事起,一直到她死去。

  又好像是從她死去,一直到她記事。

  折轉幾回,不死不休。

  她經歷過的所有,事無巨細,盡數重新經歷。

  讓她幸福,讓她難過。

  直到一瞬,眼前像是燭火猛地被人吹滅,讓她渾身打了寒戰,讓她意識到這只不過是夢而已。

  是夢而已。

  痛楚從後背和胳膊肩頭四散傳來,像是要穿過她後背,從前胸中刺出來。

  逼迫她睜開了雙眼。

  眼前剛開始還模糊著,漸漸地才開始明晰。


  她本能地覺得所處的地方很陌生,奈何雙眼還未完全清明,所以很難判斷。

  後背的痛楚還是很深,讓她身子顫抖,起了一層冷汗。

  眼前模糊,但是眼下似乎已是深夜。

  她還是看不清,只莫名覺得眼前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她極力想要往更遠處觀望的視線。

  過了好久,她的眼前才恢復明晰。

  只不過在她雙眼明晰起來的那一刻,她驚地雙睫顫動。

  「……殿,殿下?」

  她嗓子有些沙啞,拖著難消的疲憊和倦乏。

  眸中滿是驚訝和恍惚。

  她看見——

  蕭韞跪伏在榻邊,離她近在咫尺的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一手托著腮。

  那鳳眸中此際墨色暈開,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

  好安靜。

  他怎麼不答話呀。

  晏寧微整個人還有些懵,腦袋像灌了鉛一樣的昏沉,讓她難以動彈。

  整個人姿勢完全沒變化。

  只是一雙眼睛看著蕭韞。

  看著看著,晏寧微越看越覺得奇怪。

  蕭韞托著腮,頭微微往一側偏,一雙眼睛好像沒有因晏寧微醒來喚他而光彩幾分。

  他看著她的眼神……

  晏寧微艱難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唇。

  這眼神,怎麼讓她覺得那麼奇怪?

  她從來都沒有看見過蕭韞這樣的眼神。

  很安靜,很深。

  像是深不見底的湖面。

  但這雙眸好像並不像湖面那樣平靜。

  似乎帶著幾分溫柔。

  不過,還不止於此。

  晏寧微覺得他看得自己心頭都要結起疙瘩來了。

  因為,那溫柔和平靜背後,好像還有——

  悲哀,和……

  怨氣?

  他看著她的眼神,就好像他是……

  晏寧微心中忐忑起來。

  是一個怨夫?

  看得她渾身繞著奇異的酥麻,還有陣陣的冷意。

  「殿下……」

  她極力抿抿乾涸的唇,繼續軟聲開口。

  「我這是在哪裡呀?」

  方才醒過來,她其實慢慢反應過來,想起自己是在鬼市天井中被黑衣人所傷,接著慢慢就暈厥過去,沒了意識。

  現在,她醒了。

  可真是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她心中慶幸,自己沒有就這麼潦草地死在鬼市。

  而她此時所處的地方看起來是極富貴人家的屋院。

  她被誰給救下了?這裡是上京中哪位大員的府邸?

  是王大人的嗎?

  「在你外祖父於上京中留下的舊邸。」

  一聲清潤動聽。

  語氣和緩,好像比往日還要溫柔。

  讓晏寧微放下了心。

  她看著那鳳眸恢復往常。方才她看見的怨氣早已不見。

  就好像根本沒有出現過。

  這時候,她安下心來打量著眼前人。

  從額頭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看。

  看到熟稔的深黑眉眼時,她心一疼,目光便流轉不動了。

  方才她完全被他的眼神吸引去了所有的注意力,現在才就著月光,看到他眼下的青黑。

  「阿……」

  她臉一僵,馬上把這稱呼憋了回去。

  好險!差一點就脫口而出了。

  「殿下最近……

  「過得還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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