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裡,寧兒不要害怕。乖,我先看看後背。只要我在,就不會有事的,好不好?」
蕭韞強忍著心中難受,對著她的鳳眸溫和,薄唇淺淺勾起。
手掌將離開她臉頰之時,被她拉住。
晏寧微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嗯。太子哥哥輕一點……」
蕭韞點點頭,靜靜看著她笑。
「會很輕很輕的。寧兒不要哭了,要不然……」
他頓了片刻。
「要不然,眼睛會哭腫的,腫了就不好看了。」
安撫過罷,蕭韞目光移開,落在衾被上。
一瞬心中交戰。
既想趕快確認她的傷勢,又不敢揭開衾被。
怕揭開衾被,他最先看到的會是被血打透的衣裳。
但是他不能遲疑。
他坐在榻邊,伸手輕輕掀開衾被。
衾被下是她纖薄的背脊。
玉色寢衣是新換過的。
乾淨,潔白。
這讓蕭韞鬆了口氣。
如果衣裳乾淨如初,那麼傷口若即便撕裂,應該也不是特別嚴重。
「寧兒,不必怕。」
他抿唇,故作輕鬆地笑。
「我在呢。」
話罷,他的手輕輕撩開她的長髮,全然攬在頸邊一側,露出細白的脖頸和肩頭。
接著,長指捻上她衣襟,一手扶著她肩頭。
一直將外層的紗衣褪至腰際。
許是有些冷,晏寧微肩頭顫了顫。
「……寧兒忍忍,一會兒就好了。」
他眸中划過不忍。
「嗯。」
晏寧微把臉埋在枕間,聲音悶悶的。
蕭韞抿抿唇,手解開了她的小衣。
衣裳徹底解開時,蕭韞心一緊。
今夜,他一直暗暗在外面林苑中候著,看到梨翠等人進進出出,給她換過包紮和衣裳。
可是現在——
被小衣覆蓋著的那一片被包紮著的傷口顯然又撕裂開來。
血滲透包紮,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紅。
蕭韞凝神,看向榻邊簾帳外的桌案。
桌案上放著晏寧微這幾日用的藥膏藥粉還有用以包紮之物。
當機立斷,他輕聲道:
「寧兒,沒事的。傷口只是裂開了一點點,我幫你重新包紮一下就沒事了。」
晏寧微身子微微一僵。
「怎麼了?」
手指觸碰著她後背肌膚,他覺察到了她身體的變化。
「太子哥哥……你幫我換藥包紮,是不是不太方便?」
她半晌訥訥道。邊說,臉埋得更深。
她完全趴在榻上,腰腹感受到了裹傷布帛帶來的突兀感覺。
這布帛顯然是為了裹她後背上的傷的。
從後背繞過前胸,在經過腰腹。
如果他要幫她換藥,豈不是要……
她覺得自己的臉微微發熱。
蕭韞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垂眸淡淡道:
「寧兒。」
他一手撐在她腰側,俯身壓低聲音在她耳廓開口。
「我很方便的。」
聲音又低又柔,仿佛還帶著蠱惑。
「可是……」
她還想要反駁,耳廓卻又發癢。
「寧兒乖。不要再說話了。」
晏寧微整個人一蔫,乖乖地再沒有說話。
她還是像從前一樣,習慣蕭韞說什麼便是什麼。
哪怕臉頰越來越熱,她也沒有再開口反駁。
蕭韞指間靈活,將她後背包紮布帛的結打開,再將布帛展開來。
傷口猙獰,觸目驚心。
看得他指尖都開始發抖。
強忍著呼吸不穩,蕭韞手掌輕輕托起她的腰,將那布帛徹底取下。
接著拿了乾淨濕潤的細布輕柔擦拭她傷口。
「嗚嗚……好痛!」
火辣辣的刺痛感讓晏寧微忍不住又流下眼淚。
「寧兒。」
他神色一慌,「我再輕一些,再輕一些應該就不會痛了。」
其實他手底下的動作已經很輕了。
從前身處沙場,受這種傷是家常便飯。
他身為儲君,本可以坐鎮大營,非到必要,大可不必拼力沖在最前面。
只是他認為自己身為統帥,既然想要鼓舞士氣、穩定軍心、提升他在將士心中的地位,那麼身先士卒、衝鋒陷陣是最好的辦法。
因此,受得傷多了,頻繁了,他自然也會熟稔地給自己包紮,節省時間。
包紮時沒空注意疼不疼,沒空分輕重。
可是現在,需要包紮的不是他,是她。
他就必須要注意手底下的輕重,包紮一事就變得不再簡單,反倒棘手。
她從前何時受過這麼重的傷?
就哪怕今時今日,她只是破了幾個小口子,劃傷了皮,都會讓他包紮起來覺得不忍,覺得棘手。
蕭韞凝神屏息,小心翼翼地擦拭她傷口。
不敢擦得太久,怕她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會疼。
他起身從桌案上拿來藥膏和乾淨布帛,軟著聲音哄她道:
「很快就好了。乖寧兒,很快就好了……」
晏寧微聽著蕭韞溫柔至極的語氣,鼻頭忍不住發酸。
恍然間想到前世在東宮時,無論做何事,無論她是高興還是難過,蕭韞的語氣總是這般溫柔的。
前世同他徹底親近之後,無論她做了什麼,大事還是小事,結局是好還是壞,他都會溫柔地哄她。
讓她知道,絕大部分事情,只要她決定好了要去做,他便不會再攔著她。
讓她知道,哪怕有些事情她做錯了,搞砸了……通通都沒有關係。
因為,無論發生了什麼後果,他都能替她解決。
他就在她的背後,做她後盾,為她托底。
為什麼……現在就對她這般溫柔。
溫柔。
溫柔無度。
就像從前一樣。
明明都是讓她安心的話語,為什麼會讓她心中一陣陣沒由來的發慌?
蕭韞指尖點取藥膏,遲疑一瞬,觸及她的傷口。
清涼的藥膏碰上火辣辣的傷口,頓時讓她察覺到痛楚。
但這回,她咬著牙忍著哭,落在蕭韞耳邊的就只有兩三聲悶哼。
她在忍呢。
她還是疼。
蕭韞心中瞭然。
但是沒有辦法,換藥多少還是會疼的,他只盼自己能快些換好,快些幫她包紮好傷口。
讓痛楚能短一些,是一些。
終於,蕭韞鬆了一口氣,「好了。」
藥已經換好,接下來就是包紮布帛了。
蕭韞熟稔地將布帛摺疊,細心貼合她那處被撕裂的傷口。
緊接著,布帛需要繞過身前才可以束緊包紮固定。
於是,他微涼的手牽引著布帛攀上並翻過她肩頭。
從她肩頭下伸了過去。
蕭韞眉頭微凝,只想快些給晏寧微包紮好。
卻忘了自己的手背毫無防備地擦著床面伸了進去。
讓自己的手掌就這樣摩挲上那團柔軟。
他手一僵,頓住不動。
沒有原路折返,也一時間沒有繼續往下。
掌心帶著涼意覆上胸口那片溫軟,讓晏寧微忍不住瑟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