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韞話說得聽似雲淡風輕,晏寧微卻分明從中捕捉到了一絲顫抖。
還有……
委屈。
難過。
讓她心生鈍痛。
他是這麼認真地在和她敘話,他對她這樣好。
明明每日那麼忙,還放不下待在國公府養傷的她。
幾日幾夜守著她,特意調了補藥,還要親自餵她。
他說喜歡她,目光和眼神是那麼在乎她。
他想要娶她,那麼期待她也能鄭重地回應他。
他說他們會是令人艷羨的夫妻。
他說出口的每一個字,她都記得。
她不會忘記的。
怎麼會忘記呢?
她現在只是害怕……
害怕婚後某日,他同上一世一樣,還是會知道她中了毒,還是會為她養蠱奇蠱,賭上全部。
還是會因為她受到本不該受到的傷害。
亦害怕或許她自己尋到玉潭枝,瞞得足夠好,讓他什麼也不知道。
然後沒過幾年,就丟下他一個人在這世上。
到那時候,他會很難過很難過吧?
比起現在他因為她沒有給出回應,還要更難過,更難過。
想把這兩種情形的難過分出一個多少高低來,可心中思緒抨擊著她。
難過哪有多少高低之分呢?
她從他那夜說他心悅自己,想娶自己卻沒有回應的時候,就後悔了。
因為,她看到他因她失落,因她難過。
他難過了。
哪怕只表露了一點點,就讓她的心好疼,好疼。
承受不住的疼。
她錯了。
大錯特錯。
她根本不想他難過,哪怕只有一點點。
一點點都不行。
左右聖旨已經下了,左右她壽命寥寥會棄他而去——
就不該,就不要讓他現在就開始這麼難過。
讓他的難過,能少一次,就少一次。
重來一世,自己不是想好要彌補他的嗎?
怎麼能讓他現在就這麼失望,這麼失落?
兩月有餘……
沒關係。她一定能尋到玉潭枝的。
不會讓他知道的。
他們會很幸福,快快樂樂地在一起。
哪怕這幸福只有幾年,今生她和他至少也算擁有過執手的幸福。
蕭韞見懷中人兒還是不說話,眸中光彩黯淡了下去。
正當此際,手背覆上微涼柔軟。
那雙玉白的小手在他手背上溫柔摩挲片刻,然後——
似乎是想要掰開他的手。
不想讓他的手禁錮她的腰。
這讓蕭韞眉眼冷了下來。
他抿唇,手正想繼續用力,不讓她掰開,卻聽到她軟軟開口。
「太子哥哥,你相不相信寧兒?」
一句話讓他愣怔,手掌忘了用力。
她輕輕柔柔讓他的手鬆了幾分,接著忍著痛扭腰。
雙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腰。
溫香柔軟的身子緊貼著他。
小臉埋在他懷裡,使得聲音有些發悶。
「到底相不相信嘛……」
他有些失神,雙手都想要撫上她的後背,但又想到她的傷口,懸空片刻又分別落在她側腰上。
「……相信。」
「真的嗎?」
問話語氣,帶著從前一貫的嬌俏。
他微微低頭,就看見她自他懷中抬起頭。
像一隻小貓。
長睫忽閃忽閃,美眸晶亮澄澈地看著他。
讓他呼吸為之一滯。
此時,她就這麼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只看著他。
只看著他一個人。
用這樣的目光看他,就好像……
他是她的唯一。
「……真的……相信你。」他聲音有些啞。
得到了他的回答,整張小臉都笑成了一朵花。
「一直相信嗎?我往後說的話都會相信嗎?」
「……嗯。」
「那,我現在就有話想告訴你,你會相信嗎?」
「嗯。」
他聽著她一次次問,看著她縱使面色蒼白也掩蓋不住的明媚生機,不由得想駐足,想沉溺下去。
放在她側腰的手又開始貼緊。
晏寧微努力撐起身子,一條手臂搭上他肩膀,紅唇靠近他下頜,俏皮地先用氣聲說了一句——
「我心悅太子哥哥。」
話音剛落,她就感到側腰受了力。
抬眼,就看見如墨的眸凝視著自己,就中纏繞著錯愕。
「什麼?」蕭韞不可置信地啟唇。
她方才說什麼?
是說……
心悅他嗎?
「我說……」
晏寧微笑起來,溫柔盈滿雙眸,極其認真地同他對視。
「我心悅你。最最喜歡你,只會喜歡你。」
蕭韞徹底怔然,所聽到的話綿綿軟軟,字字入耳入心。
讓他覺得心中已死的某處,離奇輕易地鮮活起來。
「太子哥哥,相信寧兒嗎?」
她眨巴著眼睛,又補充了一句。
「相……信。」
蕭韞覺得晏寧微的眼睛像是有某種古怪的力量,總會引誘著他。
引誘著他說話。
她因他的回答而眉眼彎彎,索性另一條手臂也搭上他的肩膀。
紅唇蹭過他側頸。在他還毫無防備的時候,吻上了他的喉結。
讓他周身一緊。
懷中人攀附在他身上,聲音嬌柔,輕輕緩緩道:
「我真的……最最喜歡你了。」
尾音帶著顫抖,聽得他呼吸都亂了。
紅唇還半吻半摩挲在喉結處。
即便現在想要追問一個更確切的結果,他也只能先忍著,配合著她微微仰起下頜。
酥酥麻麻的觸感自頸間蔓延開來,讓他本能有了衝動。
想要親她,想要抱她。
想要……
「我愛太子哥哥。最愛最愛你了。」
突如其來的話語炸得他頭腦一瞬空白。
再顧不得配不配合她,他垂頭看她,緊盯著她。
「寧兒……你,說什麼?」
桃花眼澄澈溫軟,頗認真地注視著他,聲音柔緩。
對著他又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
「我愛太子哥哥。最愛最愛你了。」
手臂的位置動了動。
那雙柔軟漂亮的手鄭重地捧上他雙頰,讓他全心全意地看著她。
「最愛最愛你了。」
他失神地看她,眉眼錯愕,莫名又多了一分哀色。
她看到了。
他在難過。
「所以,我……對不住太子哥哥……」
慌亂在美眸間一閃而過,餘留下來的只剩心疼與後悔。
指尖在尚有青色的眼下描摹,「太子哥哥說心悅我,想娶我,我卻沒有及時應你……」
她壓抑著顫抖,哀哀開口。
「讓我最愛最愛的你難過……」
說著說著,眼前模糊起來。
「我明明……明明不想讓你難過的……」
眼前人兒哀哀戚戚地對他說話,每一個字都讓他渾身戰慄不止。
看著她微微帶淚的眼睛,心中又生刺痛。
一時間,他竟不知要對她說些什麼。
薄唇微張,卻欲言又止。
還沒有想好說什麼,後頸就被她雙手扣住。
他一時被動地低下頭。
溫熱柔軟的觸感帶著清甜香氣撲面而來。
她主動吻了他。
吻上了他的唇。
是一個不容拒絕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