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若是太子殿下知道你和我這樣抱在一起,他會怎麼做?」
蕭韞話語繾綣,極自然地吻上了晏寧微的側頸。
晏寧微沒有躲。
「他會狠狠處置你,他會殺了你。」
蕭韞聞言笑了笑。
修長的手攀附上她的肩頭。水波晃動間,他已轉至她背後。
「殺了我?你捨得嗎?」
指腹在光潔滑膩的肌膚上逡巡。
「不過——
「若是因為你……
「若是為了你……
「我死了也願意。
「只是,真到了那時,你會為我難過嗎?」
他的問話像是喃喃自語,並沒有期待著她能回答。
粉色單薄小衣的系帶滑落肩頭。
她身周一涼,隨之而來的竟是一陣顫慄和難過。
會。
她想要斬釘截鐵地回答,可又如鯁在喉。
他的問話,讓她回想起往日的一幕一幕。
此時此刻輕描淡寫的一個「會「」字,難道就能將過往盡數抹殺嗎?
池水與霧氣遮擋住完全沒了遮蓋的漂亮的脂玉。
帶著薄繭的手掌,極盡輕柔地撫摸在她的後背。
小心翼翼地描摹著那些已經漸好的傷疤,沒有再說話。
儘管不是第一次坦誠相待,晏寧微也還是不由自主慌亂起來。
她索性閉上了眼睛,艱難地思考該如何回答他的問話。
思考自己該如何將這場像是話本子一般的遊戲進行下去。
蕭韞就在她的背後,離她很近,很近。這讓她感覺到熟稔的安心。
浴池的水始終溫熱,藥香也愈發濃郁。
她覺得自己渾身經絡舒展,整個人消散了這些天累積下來的所有疲憊。
沒想到,這藥浴真的有如此好的功效。
本來就到了該歇息的時候,她越發覺得自己身子異於往常的舒服。
舒服到她有些困頓。
舒服到她想要睡覺。
就這樣,在他的懷裡,閉上眼睛。
忽然,後背傳來一陣清涼、極其清涼的觸感,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熟悉的苦澀香氣。
是他在給自己上藥,像以往的夜晚一樣。
一寸一寸,指腹的動作和往常一樣溫柔,生怕牽扯到她的傷口,讓她再承受疼痛。
即便沒有轉過頭看他,晏寧微也知道此時的他該是有多么小心翼翼——
將她視若珍寶,生怕稍有不慎就會讓這珍寶破碎。
讓她破碎。
心中有暖流流過,可更多的是泛上鼻尖的酸楚。
她想要開口對他說些什麼,耳廓卻感受到一陣溫熱。
「殿下……你說太子殿下會不會知道,今晚是臣在服侍您沐浴?
「他呢?他有沒有這樣服侍過你沐浴?」
「若我說有,你嫉妒嗎?」
她明顯地感受到自己後背上帶著薄繭的手因此微微一頓。
「當然。不過……只一點點。
「畢竟——
「太子殿下身份尊貴。只有臣才能無時不刻常伴郡主殿下身側。」
「是嗎?那你會聽我的話嗎?」晏寧微輕輕柔柔地開口。
蕭韞有些愣怔,蘸取藥膏的指腹繼續若無其事般給她上藥。
「當然。郡主讓臣做什麼,臣就會做什麼。
「臣雖不如殿下那般尊貴,但臣可以做郡主殿下的狗。」
話到此處,晏寧微的肩頭顫了顫。
「郡主殿下要臣做什麼,臣就會做什麼,絕無怨言。」
指腹在她背上溫柔描畫。
「……那好。」
晏寧微抿抿唇,轉過身。
溫軟的黑眸對上蕭韞的眼睛。
距離很近,水霧起不了半分遮擋之用。
玉階之上安放燭台。
她看得見蕭韞眸中有跳動的燭火……
還有她。
「既然我說什麼,你就會聽話做什麼……
「那我倒確實有幾個要求。」
她一開口,便看見蕭韞倏然眉眼彎彎,神色溫潤,一副很期待她向他下令的樣子。
「既然你是我的屬下,那便要一輩子待在我的身邊,不能離開。」
「是。」
蕭韞朝她笑著頷首。
「一日三餐吃了些什麼、吃了多少,都要稟報於我,不得隱瞞,不要欺騙。」
「好。」
他接著笑著頷首。
「還有……」
晏寧微定定地看著他。
一隻手扶上他的臉頰,食指指尖抵在他的唇間。
「從今往後,你的命是我的。
「我不許你死,更不許你為我而死。否則——」
她指尖離開他的唇,接著極其自然地輕輕掐了掐他臉頰。
「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她語氣極其認真,神色也極其嚴肅,看得蕭韞慌了神。
「好像若他此時不答應,她便真的會離他而去,永遠永遠地拋棄他。」
他所捧在掌心的珠玉珍寶,會因為他今日的不應答跳脫出他的手,落在地上,摔出裂痕。
與他永遠天塹相隔。
「好。我答應,我都答應……」
別離開。
最後三個字沒有脫口而出,反被他咽回了喉嚨里。
只要你別離開。
晏寧微本就極其認真地看著他,看著他開口答應自己,看著他眸中竟然漸漸融化出了深深淺淺,難以捉摸的哀色。
看得她心口發疼。
就這樣彼此注視,相對無言。
半晌,晏寧微別起唇。
青蔥的指尖戳了戳他胸膛。
眸光流轉間嬌憨道:
「哎呀……太子哥哥,咱們不玩這個了好不好呀?我都玩累了!」
「好。」
蕭韞沙啞著聲音,壓抑著顫抖,「我們不玩了。」
他的手攬過她的腰,讓她輕輕靠在自己懷裡。
後背貼著他的胸膛,因為動作極輕,傷疤也不覺得疼。
她的手臂也環抱著他。
晏寧微順勢抓握起他的手指把玩。
他就這樣抱著她,靠在玉階前。
「寧兒,困了嗎?」
晏寧微點點頭,「有一點。」
「先等等……等等再睡。」
蕭韞悶悶地笑。晏寧微一感受到他胸腔震動,自己也不自覺跟著笑。
「好……都聽太子哥哥的。」
她語調故意放緩放長,聲音認真而溫軟,沒有追問為什麼。
蕭韞挑挑眉,見晏寧微沒有開口,才道:
「先不睡,是因為我還有東西要給你看。」
話罷,他指節輕叩玉階。
晏寧微正在恍惑之間,卻見最初被自己要求關上的門窗,此際又緩緩展開。
她蹙眉,縮在蕭韞懷裡。
沐浴是多麼私密的事情,若屋外有守衛看到該怎麼辦?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憂,蕭韞在她耳旁輕笑。
「放心。不會有人看到的。
「今夜的別院,還有整個瀾山山谷……
「都只有你我二人。」
帷幔浮動。
他二人在玉池之中朝門窗外遙遙望去,只見輕紗浮動之間,屋外之景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