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寧微再抬起頭時,那少年已經快步走至她二人面前。
眉目極俊朗。眼睛含笑,神采飛揚,黑曜石般的瞳中只裝著南央。
晏寧微往後退了兩步,抬眼側首暗暗打量著南央。
南央沒有去看這少年,反倒是別過頭,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央央。」
他又喚了一聲。
見南央不回,這少年原本明亮的瞳孔黯淡了一分,但旋即又恢復原狀,唇角勾起。
他逼近南央。
越是靠近,南央就越是往後退。
近一步不成,再近一步時,南央竟然徑直轉過了身。
這讓少年皺了眉。
「央央,怎麼不說話?今日見到我不高興嗎?」
南央依舊不說話。
這下子少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得摸了摸鼻尖。
「嘶……我又怎麼著你了,大小姐?生氣了?
不是吧!
我記著上回離京的時候,我只不過就才惹你生了兩回氣而已,況且都哄好了呀……」
他雙臂重新交疊起來,劍眉輕壓,似乎在仔細思考南央為何會對自己如此冷漠。
而南央依舊不發一言。
她垂眸抿唇,聽他說話,還時不時鼻尖冷哼一聲。
「大小姐,央姑娘……能不能不生小的的氣了呀?」
少年俯下身,垂首靠近南央臉頰,一雙眸想要去尋南央目光,卻被她左右排斥,根本求不來目光交匯。
「我錯了行不行?別不理我好不好?早知如此,上回就不該捉弄你做惡作劇,把你的頭髮弄得像雞窩一樣。
不過,我不是也支著讓你打回來了嗎?
如果你還嫌不夠的話,你把我的頭髮也弄亂,拽著我去你院中,把我再打一頓也行嘛。」
少年語氣放緩,有些乾巴巴的。
即便是努力用盡了求饒的口氣,面前的少女還是氣鼓鼓的樣子。他追去看她,她便立即又躲到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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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連施捨給他一個眼神都不肯。
少年不知如何是好。
眼見氣氛實在有些沉滯,晏寧微抿唇一笑。
「央兒,央兒——」
晏寧微軟著聲音去喚南央。
南央只好避開少年目光,快快轉頭看向晏寧微。
「你還沒有同我介紹介紹,這位公子是誰呀?」
南央原本看向晏寧微的眼神緩和,卻聽得晏寧微這樣問,秀眉又緊皺起來。
她又冷哼一聲,硬硬道:
「不知道,不認識。
我和他不熟!」
原本,這少年聽見晏寧微這樣問,是站直了身子,眼神放光地看著南央,就等著她把自己介紹給旁人。
結果到頭來卻聽見南央如此說,整個人頓時急了起來。
「央央,你竟然當著人的面說你不認得我?」
他又氣又笑。
「我給你寫了書信才過去還不滿一月呢,怎麼就不認識了?
你我往來的書信,堆起來恐怕是連南府整一個書房都裝不下了吧?
你再怎麼生氣,那也改變不咱倆小時候住隔壁的事實!
再怎麼生氣,也不能直接說不認識我!
少年交疊著雙臂,開始踱步,有意無意地繞著南央走——
簡直是把南央圈了起來。
「難道是我上回離京時給你留下的書信裡頭寫了什麼不該說的?
不會吧……我在那裡頭才說了三四句話吧,不至於有什麼錯處呀。
嘶——
你總不會是失憶了吧?!」
少年皺眉,思忖一瞬,突然快聲誇張道。
「這才不滿一個月,我才一個月沒見你,你就失憶了?
不會是把我忘了吧?」
他狀似悔恨地閉目搖頭。
「看來是我惡作劇做得還不夠深刻,還不足以讓央大小姐記住我。
不過沒關係!」
他一勾唇,眼睛重新睜開,笑得像月牙。
「不才有足夠的信心,能讓大小姐重新憶起我來。
畢竟啊……央大小姐小時候,可還是追在我屁股後面叫哥哥的……」
少年挑著眉,揚著語氣正說著,肩頭就被狠狠一拍,接著就看見南央橫著秀眉,氣鼓鼓地瞪著自己。
這一瞪,反倒是讓少年放心下來。
還好還好——
瞧這番模樣啊,只是生他的氣,並不是失憶。
這就能讓他將心放在肚子裡了。
惹她生氣,沒關係。
反正啊,他總能哄好的。
如此自信地想著,少年轉過頭,眼神明亮,神采奕奕地看向晏寧微。
「小姐瞧起來眼生。既不認得我,我便告訴小姐我的來頭——
我是清遠侯世子,陸放。」
晏寧微含笑朝他輕輕點頭。
她自然認得陸放。
前世入宮後不久,在多個有南央參與的宮宴上,她就已見過陸放多次。
只不過後來不再常見。
一日閒談問起宮人,她才知這長守皇陵的清遠侯之子早已從軍出征。
戎馬長槍一生所求,陸放不願如祖如父長守皇陵清苦,令得往後一世默默無聞。
而他不回上京一日,南央就在閨中等候一日。
不回一年,她便等上一年。
正回想著從前,卻見陸放又看著她接著開口。
「不但如此,我也是……」
他目光緩緩移到另外一邊。
「南大小姐的——
青,梅,竹,馬……」
一字一頓,聲音放得很緩,語調慵懶,嘴角含笑。
非但如此,他那唇翕合,看起來好像還要說些什麼。
只不過有了口型卻沒有發聲。
「陸放你有病啊!」
青梅竹馬這四個字也就罷了,可看著他那口型張合的樣子——
讓南央一下子就如同過電。
說青梅竹馬,倒也還算無妨。
怎麼……怎麼他難道還想說?
南央大腦有些空白,腦中儘是那張唇的翕合動作。
說……
他是她指腹為婚的夫君?
過電一般打通全身,急得南央踮起腳尖去捂陸放的嘴。
可她哪裡捂得住?一隻小手轉瞬間就被陸放抓住。
身子不穩,就險些被陸放擁在懷裡。
南央急了眼。
「本小姐數到三!你要是還不放手——」
「還不放手就怎樣?」
陸放語調依舊慵懶。
「還不放手,我就讓你這隻手一個月都拿不了筷子!」
她恨恨出聲,瞪著陸放抓著自己的那隻手。
好巧不巧,那隻手就是他右手。
「拿不了筷子,我可怎麼吃飯?」
「我可不管!
吃飯非得用筷子嗎?你用手抓不可以嗎?」
南央冷哼一聲,下巴高高抬起,一臉不忿。
「用手抓也不是不可以。」
陸放正色,「不過——
我覺得,你餵我也可以。」
一句話就讓南央神色驟變。
「你做夢!」
她怒氣沖沖地開始掙扎。
陸放一笑,手一松。
南央就立馬溜到晏寧微跟前,緊抱上晏寧微胳膊。
「你可真是不害臊啊,你也不怕寧兒見了笑話!」
陸放挑眉。
「哦,對。你還沒為我介紹介紹身旁這位小姐呢。」
聞此,南央哼道:
「這位就是我告訴過你的,我的好朋友:
毓國公府的大小姐,昭蘅郡主晏寧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