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號宿舍樓內。
一樓大廳的宿管大爺正搖著蒲扇聽收音機,忽然感覺眼前一暗。
一陣柑橘味的幽香蓋過了走廊里飄蕩的泡麵味。
大爺眯著眼抬頭,手裡的蒲扇停在了半空。
只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生正大步流星地往樓梯口闖。
「哎!哎!女同學!這是男寢,你是幹啥……」
大爺回過神,剛要把攔人的話說出口。
那女生停下腳步,摘下墨鏡,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冷冷地掃了大爺一眼。
隨後,她指了指身後縮頭縮腦的一個圓球狀生物。
「我是家屬,來探病的。後面那個帶路的。」
還沒等大爺反應過來登記這回事,女生已經上了樓梯。
那架勢不像是探病,倒像是來收債的。
胖子苦著張臉,沖大爺雙手合十拜了拜,趕緊跟了上去。
……
404宿舍。
門虛掩著。
雖然剛搞過大掃除,但那種獨屬於男大學生的自由氣息正在復甦。
林夜正光著膀子,腳踩在椅子上,對著電腦屏幕瘋狂輸出。
「上啊!打野你是瞎子嗎?這都不團?!」
翟鑫則對著門口的穿衣鏡,擺弄著那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肱二頭肌,一邊舉鐵一邊感嘆。
「這軍訓還是有點用的,林夜你看我是不是又壯了?」
「這線條,這輪廓,以後得多備點營養快線,不然跟不上消耗。」
就在這時。
「砰!」
虛掩的房門被一隻腳暴力踹開,門板撞在牆上,震落了一層灰。
「臥槽!誰啊?找死……」
林夜罵罵咧咧地回頭,鍵盤剛舉起來一半,整個人就僵住了。
翟鑫也被嚇了一跳,剛擺出來的健美姿勢還沒收回去,保持著一個極其羞恥的大力神造型,呆若木雞地看著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女生。
逆著光,髮絲有些凌亂,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但這絲毫不影響她那種君臨天下的壓迫感。
她站在門口,視線如雷達般在狹小的宿舍里掃了一圈。
「季凡呢?」
林夜手裡的可樂差點像上次在攝影棚里那樣被捏扁了。
翟鑫更是倒吸一口涼氣,那剛剛充血的二頭肌瞬間就軟了下去。
是她!
那個在攝影棚里讓季凡擦相機,還嫌棄季凡髒的經管院女神楊沐晴!
兩人對視一眼,腦電波在這一刻詭異同頻了——
【臥槽!凡哥又怎麼惹她了!殺上門來了!】
翟鑫放下了啞鈴,試圖挽回一點男人的尊嚴。
「咳……那個楊同學,有話好說。」
「這裡畢竟是男生宿舍,你這樣闖進來,是不是有點不合規矩?凡哥他……」
話沒說完。
楊沐晴不耐煩地從隨身包里掏出一把小剪刀。
咔嚓一聲,釘在了宿舍的門板上。
眾人瞬間鴉雀無聲。
她又拔出剪刀往前邁了一步,眼神落在翟鑫發呆的臉上。
「我再問一遍,季凡,人呢?」
翟鑫雙手護胸,連連後退直到撞上架子床。
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有的壓迫感嗎?
凡哥,你到底惹了什麼怪物啊!
「不……不知道啊!真不知道!我也剛回來!」
楊沐晴冷哼一聲,沒再搭理這兩個無關的路人甲,徑直走向季凡的床鋪。
雖然是第一次來,但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季凡的領地。
不為別的,只因為那張床上鋪著的一套嶄新的天藍色純棉四件套。
在周圍一片丑得要死的床單中,這抹藍色顯得格格不入,精緻得有些刺眼。
楊沐晴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枕頭,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冰涼的。
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她在季凡家住過,知道季凡的生活習慣。
他是個實用主義者,或者說是個摳門的傢伙。
他的床單永遠是耐髒的深灰色或者深藍色,材質只要不扎人就行。
這種帶著某種高級絲光棉質感,甚至邊角還繡著暗紋的騷包床單,絕不是他自己會買的。
而且,床頭柜上還放著一個不鏽鋼的粉色保溫飯盒。
楊沐晴伸手擰開。
空的。
楊沐晴猛地回頭,剪刀尖指向剛溜進來的胖子。
「這床單哪來的?」
胖子渾身一激靈:「啊?這是那個……學生會!學生會發的!說是優秀寢室獎勵!」
「學生會?」
楊沐晴冷笑一聲。
學生會發物資會發這種一看就價格不菲的四件套?
當她是傻子嗎?
宋清雪!
宋清雨!
這兩個名字瞬間在她腦海里浮現。
除了那對有錢沒處花的神經病姐妹,誰會給季凡整這種么蛾子?
所以,季凡根本沒有生病。
或者說,他生病是被安排好的。
那兩個女人,先是用假條騙過了老師,然後布置了這個假現場,甚至連飯都送過了…!
那現在人呢?
楊沐晴看著空蕩蕩的床鋪,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和恐慌感湧上心頭。
如果季凡不在宿舍,也不在醫務室。
那他只可能在一個地方。
「該死!」
楊沐晴低罵一聲,將剪刀扔回包里,轉身就走。
「哎?美女這就走了?」林夜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楊沐晴腳步一頓,回頭。
那一眼冷艷而凌厲。
「告訴季凡,如果他還能活著回來的話……讓他把脖子洗乾淨等著!」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404宿舍。
只留下三個男生在風中凌亂。
「這……說好的生殖隔離呢?」林夜咽了口唾沫,「難不成凡哥也對她做了啥虧心事?」
「虧心事?」
翟鑫摸了摸自己還在狂跳的心臟,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支昨天被宋清雨插斷的筆,又想了想剛才那把剪刀,心頭一陣悲涼。
「兄弟,聽哥一句勸。學生會的那對雙胞胎,再加上這個楊沐晴,可能和凡哥都有仇。」
「天大的仇。」
……
楊沐晴帶著一身煞氣衝下樓梯。
就在她衝出宿舍大門的一瞬間,一個抱著籃球的高個男生正準備進樓。
兩人擦肩而過。
男生只覺得一陣香風撲面,下意識地回頭,正好看見楊沐晴那因急促步伐而擺動的黑色馬尾。
他是陸澤,體育學院特招生,新生代表之一,省青年籃球隊的主力控衛。
「喂,澤哥,發什麼愣呢?」
旁邊的室友拍了他一下,他沒有理會室友,只是看著女生那決絕的背影,以及她臉上還未散去的怒意與……一絲他看不太懂的驚惶。
手中的籃球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直到半分鐘後,他才撿起地上的球,朝舍友問道:「她叫啥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