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沐晴的聲音劈了叉，手裡的抱枕掉在地上。
她下意識地想把歪著的脖子正回來，結果咔吧一聲脆響，疼得她眼淚差點飆出來，整個人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僵在那裡。
「是我。」
季凡根本不客氣，像是回自己家一樣自然地換了鞋。
「你……你怎麼進來的？」
她結結巴巴地問，雙手無處安放，最後只能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
「彪叔呢？劉管家呢？保安呢？」
「哦，他們在門口商量怎麼把我扔海里呢。」
「嗚啊…」楊沐晴哀嚎一聲。
第一反應：幻覺。絕對是剛才被姐妹倆氣得神志不清，出現了嚴重的戒斷反應。
第二反應：不對，這味道……混雜著令人安心的炸雞香氣。是活的！
第三反應：等等……難道她口中那個變態就是他？剛才自己說什麼來著？
「把那個變態處理掉！」
「打斷腿！拉到公海上丟下去餵魚！」
「把他綁起來，每根手指都要打斷！」
完蛋了。
全聽見了。
自己在他心目中「溫柔可愛、善解人意、雖然有點小錢但很喜歡貼貼他」的完美人設塌房了！
她想解釋，想說這都是誤會，想說自己剛才是在排練話劇。
但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發不出聲音。
反觀彪叔倒是非常懂事。
他站在門外，隔著季凡的肩膀，衝著自家大小姐露出了一個憨厚且意味深長的笑容，甚至還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季凡沒注意到彪叔的小動作，徑直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陷進柔軟的皮質里。
「這沙發不錯嘛，比宿舍的硬板床舒服。」
季凡把炸雞放在那個大理石茶几上，正好壓在那盤還沒吃完的伊比利亞火腿旁邊。
廉價的油炸食品味和昂貴的火腿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魔幻的現實主義氣味。
楊沐晴此時終於找回了一點理智。
雖然不多，大概只有草履蟲的水平。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耳後根。
季凡打開炸雞盒，拿出一塊已經涼掉的炸雞，咬了一口。
皮都不脆了，差評。
他一邊嚼著，一邊抬眼看著楊沐晴，眼神玩味：「剛才我在門口聽得不太真切。楊大小姐，你是打算先打斷我的左腿，還是右腿？或者是……第三條腿？」
「還要扔到公海餵魚？」
「不、不是的！」楊沐晴拼命搖頭。
「那是……那是台詞！對！我在練習台詞！我們經管學院迎新晚會，我要演一個……演一個黑幫女老大！剛才是在對戲！真的！」
「哦？黑幫女老大？」
季凡挑了挑眉，一步步逼近。
「那剛才說的打斷手指頭也是台詞？」
此時此刻，一米七的楊沐晴縮成一團小貓，看著近在咫尺的季凡。
他身上壓迫感太強了。
明明這裡是她的地盤，明明門外有十幾個保鏢，明明她動動手指就能買下他所有的衣服。
但在這一刻，她感覺自己才是那個等待審判的囚徒。
「那……那是……」楊沐晴編不下去了。
「我……我不知道是你！管家說是個變態，還在門口蹲了二十分鐘！我以為是什麼猥瑣男……」
說到這裡，她突然反應過來。
等等。
門口蹲了二十分鐘？
楊沐晴的臉色瞬間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如果他在門口蹲了二十分鐘……
那豈不是意味著，剛才宋家姐妹在的時候，他也在？
那他和宋清雪的對話……
那句「禁止接吻以上」的虎狼之詞……
還有自己那句羞恥度爆表的「我要用錢給他財務自由」的暴發戶宣言……
全被聽去了？！
楊沐晴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她看著季凡那雙深邃的眼睛，心理防線全面崩塌。
「嗚……你欺負我…我哭給你看！」
下一秒，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楊家大小姐，突然蹲下身，雙手抱住頭，把臉埋在膝蓋里，開啟了鴕鳥模式。
「嗚嗚嗚……我生氣了…誰讓你來的！你真是壞人，都不回我消息…你別生氣好不好……」
客臥的門縫後。
溫雲溪透過那一絲縫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看到了什麼？
剛才還要殺人拋屍、把她嚇得魂飛魄散的瘋批女王，現在正蹲在地上，對著自己的同班同學，那個普普通通的季凡賣萌求饒？
這個世界瘋了。
還是說……這個叫季凡的男人，比瘋子更可怕？
與此同時，季凡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心裡暗笑。
其實那門的隔音效果好得離譜，即便當時有條門縫，他依然聽得不真切。
但這並不妨礙他進行一波頂級的心理博弈。
有時候，未知才是最可怕的威懾。
「起來。」季凡開口。
地上的鴕鳥動了動，悄悄抬起頭，露出一雙紅通通的眼睛，試探性地看了一眼季凡。
見他沒什麼要欺負自己的動作，她才慢吞吞地站起來。
因為蹲太久，腿麻了，起身的瞬間晃了一下。
季凡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
手掌觸碰到她手臂的瞬間，楊沐晴像是觸電一樣抖了一下，然後順勢——而且是非常不要臉地順勢倒進了季凡懷裡。
「腿麻了……站不住……」
她仰著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季凡，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演技浮誇。
但在季凡這裡相當受用。
他壓根不躲，就這麼任由她像只小貓一樣縮在他懷裡，順便把手上的炸雞油擦在了她睡衣身上。
「剛才那倆走了？」
提到那倆，楊沐晴原本軟趴趴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走了……她們來蹭吃蹭喝，吃飽了就走了。」
她心虛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也沒怎麼理她們，真的。」
「是嗎？」
季凡伸手，又掏出一塊炸雞。
「為了給你送這個，我花了整整一千塊錢的通行費，外加一包中華。」
楊沐晴聞言，小手打開了另一個炸雞盒子。
炸雞已經不脆了，表皮軟塌塌的。
賣相極差。
但在楊沐晴眼裡，這簡直是米其林三星都比不上的絕世美味。
他……為了給我送吃的蹲守在門口，還賄賂保安？
他心裡有我！他心裡果然有我！
楊沐晴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粉紅色的泡泡開始咕嚕嚕往外冒。
她湊過去，張開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啊——」
季凡看著她那副得寸進尺的樣子，直接把手裡那塊塞進了她嘴裡。
「唔！」楊沐晴瞪大了眼睛，小嘴巴被雞翅堵得嚴嚴實實。
「是有點涼了…」她小聲說道。
「是啊，涼了。」
季凡也塞進嘴裡一塊，「就像有些人的心，看著熱乎，其實裡面想著怎麼把人扔海里。」
楊沐晴自知理虧，縮了縮身體，兩個人貼的更緊了。
季凡咽下嘴裡的肉，轉過頭，目光落在楊沐晴依然歪著的脖子上。
「脖子還疼？」
楊沐晴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頭：「疼……像是有針在扎。」
這是實話。
自從那天早上落枕後，她就沒好過，剛才一激動更嚴重了。
「趴下。」季凡命令道。
「干……幹嘛？」楊沐晴雖然疑惑，但身體很誠實，轉過身趴在了他腿上。
下一秒，一隻溫熱的大手覆蓋在了她僵硬的後頸上。
那隻手的溫度透過皮膚傳導進來，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季凡的手指找到了那根緊繃的筋，大拇指緩緩發力。
「嘶——痛痛痛！輕點！」楊沐晴疼得叫出聲。
「忍著。」
季凡的聲音在她耳後響起。
「剛才喊打喊殺的時候不是挺能耐嗎？這點疼都受不了？」
隨著他的按壓，酸痛感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麻的暖意。
楊沐晴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靠，軟軟地倚在季凡懷裡。
「季凡……」她小聲喚道。
「嗯？」季凡手上的動作沒停。
「你……都聽到了吧？」
楊沐晴咬著嘴唇，聲音細若蚊蠅，「宋清雪說的那些……關於接吻，關於……以前的事。」
季凡心裡一驚，宋清雪具體說了什麼？
難道她暴露自己重生的事情了？不可能。
OK了家人們，現在開始心理博弈。
季凡捏著楊沐晴脖子的手故意停頓了一秒，隨即繼續捏了起來。
僅僅是這一瞬間的停頓，就足夠讓楊沐晴的心臟驟停了。
「聽到了。怎麼，你們偷偷開會，我不能偷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