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桌上的盤子空了。
連那盆番茄蛋花湯都被楊沐晴喝到了見底,這戰鬥力看得季凡眼皮直跳。
季凡把筷子一放,抽張紙巾擦擦嘴,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快十點了。
雖然這頓飯吃得還算和諧、而且青大並不查晚歸,但他並不打算留宿。
首先是因為外面風太大了。
再不回去,怕是要被吹到海里去。
再加上剛才楊沐晴切手時那副病態興奮的眼神,讓他現在後背還隱隱發涼。
什麼破規則!跑路要緊。
「吃飽了吧?要不,我先撤了。」
楊沐晴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眼神無辜點了點窗外。
「那個,外面好像要下大暴雨了哦。」
「氣象台剛才發了紅色預警,跨海大橋都封了,說是五十年一遇的超強颱風呢。季凡,你要出去送死嗎?」
季凡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
狂風正卷著暴雨拍打在防彈玻璃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整個城市在雨幕中顯得模糊不清,路燈的光暈都被拉扯得扭曲變形。
特麼的,雨已經下起來了。
隔音太好,剛才還以為只是在颳風。
這種天氣騎瑩瑩那輛粉色小電驢回學校?
估計明天早間新聞就是:《某高校大學生騎電動車自青城橫渡黃海,已抵達韓國仁川》。
「沒事,我叫滴滴打車。」季凡掏出手機,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楊沐晴淡定地喝了一口依雲水,語氣波瀾不驚:
「這裡是海信一號,保安系統很嚴的,外來車輛進不來。而且……我有預感,你的手機馬上就要沒信號了。」
話音未落。
就像是言出法隨一般。
季凡眼睜睜看著手機左上角的信號格,從滿格4G瞬間跳成3G,然後是E,最後變成了一個刺眼的「×」。
無服務了。
季凡:「臥槽……信號呢?」
他轉過頭,看著楊沐晴那張無辜的小臉,氣極反笑。
這就是傳說中的鈔能力嗎?
連三大運營商的基站都能買通?
楊沐晴眨巴著大眼睛,甚至還想趁機賣個萌,企圖萌混過關:
「可能是颱風把基站吹歪了吧?或者是……老天爺也覺得你今晚不該走呢?」
「颱風?把基站……吹歪了?」
「你在挑戰我的智商嗎楊沐晴?」
「哎呀你這話說的,人家只是個柔弱的經管系新生,哪懂什麼信號啊基站啊……」
她邁著輕盈的步子,腳尖在波斯地毯上劃出一道弧線,慢慢逼近。
「那也有可能是颱風太大了,把電磁波吹散了吧?或者是……這房子覺得你今晚太辛苦了,想讓你早點休息吧?」
「行。」
季凡收起手機,放棄了跟資本家講道理。
既來之,則安之。
反正房子這麼大,隨便找個房間鎖好門,把柜子椅子全頂上,手裡再握把剪刀,熬過今晚就是勝利。
不是說不想和楊沐晴發生點什麼戀愛喜劇般的展開,只是怕今晚發生了明天姐妹倆知道就病情發作,直接飛到宿舍給他物理閹割了。
或者說,楊沐晴先一步給他徹底留在海信一號,那樣倒是更嚇人。
想到這,他遲疑了片刻,還是開口說道:
「既然走不了,那我就勉為其難住一晚。客房在哪?」
「哎呀,太不巧了!」
楊沐晴雙手一拍,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最近家裡正在進行全屋智能升級,很多房間都在施工呢!亂得很!全是電線和水泥!」
季凡根本不信她的鬼話,徑直走向走廊另一側的一間客臥。
擰動把手。
咔噠。
紋絲不動,鎖得死死的。
楊沐晴跟在他身後,像個盡職盡責的導遊。
這間現在是雜物間,裡面堆滿了我換下來的舊內衣,還沒來得及洗,味道可能有點……」
「嗯哼?季凡你確定要進去看嗎?你要是想聞,我也不是不能……」
「打住。」
季凡面無表情地走向第二間。
依然鎖死。
「這間又是為什麼?裡面堆滿了你的臭襪子?」
楊沐晴嘆了口氣,一臉憂傷,仿佛在為房子的不幸感到惋惜。
「這間更慘了。彪叔前天在裡面練拳,說這房子的風水不好,一拳把承重牆打裂了。」
季凡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彪叔是綠巨人?」
「哎呀,誇張修辭嘛。」楊沐晴攤了攤手,「反正裡面全是粉塵和木刺,床都塌了。你要是睡這,明天起來估計就變成刺蝟了。」
季凡閉上眼,太陽穴痛得要死。
這是明著把自己當傻子哄啊。
他轉身走向書房,努力壓制住想要吐槽的洪荒之力。
「書房總能睡吧?我不挑床。」
「咔嚓。」
還是鎖著的。
楊沐晴瞬間切換成嚴肅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不行!書房裡有我爸的商業機密,幾百億的大項目呢,只有我爸的視網膜才能解鎖。」
「我都進不去,你不想被當成商業間諜抓起來吧?我爸那個人很兇的。」
季凡沉默了。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這個穿著粉色蕾絲圍裙、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楊沐晴。
整個豪宅,除了那個假表妹溫雲溪躲著的房間,似乎只剩下一扇門是開著的。
主臥。
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面瀉出來,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所以,楊大小姐的意思是,我今晚只能睡大街,或者……」
轟隆!
一道驚雷劃破夜空,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了走廊。
「還有沙發呀。」
楊沐晴指了指客廳那組昂貴的真皮沙發,隨後又狀若無意地補了一句。
「不過剛才劉管家噴了強力除蟎劑,那種藥水聞多了會產生幻覺,甚至可能導致……男性功能障礙,終身不育哦。」
季凡:「……我特麼真是……」
他想說他服了。
他真的服了。
在楊沐晴面前,他第一次感覺到一種難以招架的疲憊。
她甚至懶得編一個能騙過小學生的謊話!
她只是在告訴自己——我想睡你,而且你沒得選!
「咔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在雷聲過後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季凡心頭一跳,猛地抬起頭。
楊沐晴正站在光影交錯的陰影里,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鋒利的剪刀。
似乎是宋清雪送她的那一把。
「或者,委屈你一下,」她抬起頭,笑得天真又善良,「和我擠一擠?」
「放心的。我不咬人的……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