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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擦槍上膛,老林子裡的規矩我來定

2026-09-08 16:41:39 作者: 愛寫小說愛生活

  狼嚎聲被風扯成了碎布條。

  順風口的松樹林裡,大團積雪撲簌簌往下砸。

  一頭灰狼從樹幹後頭轉了出來。

  體型不大,皮毛雜亂。

  肋骨條隔著皮肉,一根根凸在外面。

  冬末的孤狼,找不到食,餓瘋了。

  它壓低前半身,前爪死死摳進凍土裡。

  兩隻冒著綠光的眼珠子,像兩團鬼火,死死咬住裴野。

  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呼嚕聲。

  狼嘴裡滴下涎水,還沒落地就凍成了冰珠子。

  換做白山屯裡的老獵戶,被這種獨狼盯上,腿肚子也得轉筋。

  裴野沒退。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風灌進領口,凍得胸口的皮肉縮成一團。

  他牙齒咬住下嘴唇的一塊死皮,用力撕掉。

  一絲血腥味在舌尖上散開。

  左手一把托住五六半的木質護木。

  右臂抬起,肩窩死死頂住暗紅色的槍托。

  這副身體太虛了。

  不到八斤的步槍,壓得他左手手腕直打晃。

  裴野深吸一口氣。

  冷空氣像刀片一樣刮過肺管子。他憋住這口氣。

  胸膛停止起伏。

  不管胳膊怎麼抖,他的右手食指穩穩搭在冰冷的扳機上。

  五十米的距離,用不上瞄準鏡。

  機械準星通過缺口,套住了那頭孤狼的腦袋。

  風從左往右吹。

  裴野的手腕微微偏了半分,把準星讓到了狼的左耳根。

  那頭狼按捺不住了。

  

  後腿猛地蹬地,帶起一片雪沫子。

  它張開滿是黃牙的嘴,凌空撲了過來。

  裴野扣下扳機。

  食指凍得發木。第一下沒按到底。

  他立刻加重力道,指骨崩出一聲輕響。

  「砰!」

  槍托重重撞在肩窩上。

  裴野被後坐力推得往後退了半步。

  槍聲發悶,被漫天的風雪裹著,傳不出二里地。

  雪丘上。

  那頭孤狼還在半空,腦袋像被鐵錘砸中的西瓜。

  噗通一聲砸在雪堆里。

  四條腿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裴野放下槍。

  大拇指撥下保險。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腳趾頭在爛棉鞋裡凍得生疼。

  子彈從狼的左眼眶鑽進去,掀飛了半個天靈蓋。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融化了周圍一圈積雪。

  裴野蹲下身。

  從後腰抽出那把缺了口的柴刀。

  刀太鈍。砍柴行,割皮子費勁。

  他半跪在雪地里,一腳踩住狼的前爪。

  左手摳住狼下巴。右手握著刀把。

  順著喉管用力往下鋸。

  刀刃划過皮下脂肪,發出滯澀的摩擦聲。

  狼血濺在他的舊線衣上。

  很快結成黑紅色的硬塊。血腥味直衝鼻腔。

  這具身體的體力掉得太快。

  剝到狼腰的時候,裴野已經在喘粗氣。

  汗水從額頭滾下來,流進眼睛裡,又酸又澀。

  手凍得像胡蘿蔔,關節發僵。

  一個沒收住力,鈍刀片在狼後腿內側拉了一道兩指寬的口子。

  廢了點品相。

  裴野皺了下眉頭。

  好在整張狼皮還算完整。

  他站起身,把帶著血的狼皮捲成一個捆。

  至於地上的死狼肉,他看都沒看。

  冬天的狼餓脫了相,肉全是酸柴的纖維,狗都不吃。

  他把五六半重新用那塊發硬的油布裹緊。

  不能大搖大擺背進村。

  沒有持槍證,趙大虎明天就能把他送去公社。

  鐵絲一圈圈纏死。

  金豆子貼著肉,裝進裡衣的口袋。

  他把油布包用枯藤綁在後背上。

  外面嚴嚴實實蓋上那張厚重的狼皮。

  提著滴血的柴刀,裴野順著來時的運木溝往回走。

  雪下得緊了。

  天地間糊成了一片白。

  回到白山屯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村裡的狗開始叫喚。

  幾聲狂吠從治保主任家傳出來。

  裴野立刻貼住土牆根,屏住呼吸。

  狗鼻子靈,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好在風大,把味道吹散了。趙大虎沒出門。

  裴野這才貓著腰,避開主路。

  家家戶戶的窗戶紙上,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

  自家那個破院子死氣沉沉。

  正屋的門緊關著。

  裴野沒進屋。直接轉身鑽進了院角的茅草柴房。

  柴房四面漏風。

  裡面堆著小半垛爛苞米秸稈。

  裴野解開後背的枯藤,把狼皮扔在秸稈上。

  這玩意兒風乾一下,拿去鎮上能換一筆大錢。

  他拆掉鐵絲,剝開油布。

  暗紅色的槍托露出來。

  裴野在秸稈堆里翻了半天。

  扯出一塊以前墊狗窩的破麻布。

  他蹲在地上,就著門縫裡透進來的雪光。

  抓著破麻布,沿著槍管一點點擦。

  破麻布在金屬表面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

  水汽和雪沫子被擦掉。

  冰冷的槍身重新泛起一層烤藍的光澤。

  槍口有一絲劃痕,他用拇指輕輕搓了搓。

  槍機、導氣管、表尺。

  每個縫隙他都摳得乾乾淨淨。

  他閉著眼,手指摸過保險,感受著阻鐵的力度。

  這是他在這個年代立足的底氣。

  柴房最裡邊,有一個半米深的旱地窖。

  以前存土豆用的。

  裴野把擦淨的五六半,重新用油布層層裹好。

  放進地窖最深處。

  捧起旁邊發硬的干土,均勻地蓋在上面。

  最後抱了兩捆最爛的苞米稈,死死壓在上面。

  一腳踩實。

  剛踩下最後一步。

  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咕嚕嚕——」

  一聲沉悶的響動,從肚子裡傳出來。

  胃酸直往喉嚨眼上涌。

  喉嚨發苦,雙腿軟得直打顫。

  他想起來,這具身體已經一天半沒沾過米水了。

  屋裡那兩口子。

  沈念秋和小婉,肯定連口熱水都沒喝上。

  裴野扶著泥牆,慢慢站直身子。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死狼皮。

  指望賣皮子換糧,今晚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把柴刀重新別回後腰。

  推開柴房的破木門。

  必須立刻去弄點能填飽肚子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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