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一台。都賣不出去。」
裴野的聲音像冰錐,把查理囂張的咆哮死死釘在辦公室的門板上。
他沒回頭,帶著大牛大步走出那棟紅磚小樓。
初春的京城,風裡還帶著沙塵。
中關村狹窄的街道上,倒爺們推著三輪車,扯著嗓子叫賣著各種走私來的電子洋垃圾。
大牛跟在裴野身後,氣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野子哥,就這麼放過那孫子?這口氣咱咽不下!」
裴野停下腳步。
深邃冷硬的目光,掃過這條充滿著草莽氣息的電子街。
「咽?」
裴野冷笑一聲,從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門點上。
「他連讓我咽氣的資格都沒有。」
裴野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
「既然大陸的買辦卡咱們的脖子。」
「那咱們就去源頭。連鍋端。」
當天夜裡。
裴野動用那張外貿特批牌照,加上霍老闆在香港的絕密渠道。
一架沒有航班號的私人商務機,在夜幕的掩護下,降落在了寶島灣灣的新竹機場。
九十年代初的灣灣,電子代工產業剛剛興起。
這裡聚集著大量掌握著先進主板貼片技術的老牌代工廠。
但在西方資本的打壓下,不少沒拿到大訂單的工廠,正處於瀕臨破產的邊緣。
新竹工業區。
「宏達電子」廠長辦公室。
廠長林正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派商人,頭髮花白。
他穿著有些舊的西裝,看著面前這個從大陸連夜飛來的年輕男人。
眼神里透著深深的懷疑和不屑。
「裴老闆是吧。」
林正雄用帶著濃重閩南口音的國語說道,語氣里滿是防備。
「你們內地的企業,我略有耳聞。但搞高科技代工,不是種大白菜。」
「我們宏達雖然現在資金鍊斷了,但我手底下的三百個高級技工,還有那條完整的德國進口SMT貼片線。」
「那都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家底!」
林正雄端起茶杯,搖了搖頭。
「你們內地的外匯管制那麼嚴。你拿什麼收購?拿你們的人民幣嗎?那在國際市場上,連廢紙都不如!」
他重重地放下茶杯。
「送客。」
門外,幾個廠里的安保人員推門進來,準備趕人。
裴野沒有動。
他坐在破舊的沙發上,連那杯茶都沒碰。
那雙在西伯利亞冰原上淬鍊過的眼眸,冷厲地看著林正雄。
「大牛。」
裴野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沉穩得像一塊鐵。
大牛上前一步。
把手裡提著的那個沉甸甸的黑色金屬手提箱。
「砰」的一聲。
重重地砸在林正雄的辦公桌上。
震得桌上的茶杯水花四濺。
「咔噠。」
裴野單手撥開密碼鎖。
掀開箱蓋。
沒有鈔票,沒有支票。
只有一張蓋著瑞士聯合銀行鋼印的、國際通兌現金本票。
在白熾燈下,那串長長的零,刺得林正雄眼睛生疼。
「一千萬。」
裴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碾壓一切的資本狂妄。
「美金。」
林正雄倒吸了一口冷氣,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那幾個準備趕人的安保人員,也全傻了眼。
一千萬美金!現鈔本票!
這不僅能還清宏達所有的債務,還能讓他在灣灣橫著走!
「裴……裴老闆……」
林正雄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那點老派商人的傲慢,在這張天文數字的本票面前,被砸得粉碎。
「這……這筆錢……」
「我買你宏達百分之百的股權。」
裴野站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軀,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壓迫感。
「包括你手底下的三百個技工,和那條SMT貼片線。」
裴野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簽了字。」
「連人帶機器。明天一早。跟我回北方。」
林正雄哪敢說半個不字,哆嗦著手,在收購協議上籤下了名字。
三天後。
一架滿載著設備和三百名灣灣技術人員的波音貨機。
轟鳴著降落在了北方的省城機場。
野秋集團的幾十輛重型卡車,早已等候在停機坪上。
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回長白山。
白山屯的紅磚大樓里。
老陳看著那些被卸下來的精密貼片機和電路板圖紙。
激動得老淚縱橫。
他乾枯的手指撫摸著冰冷的機器外殼,像是在摸自己的孩子。
「裴總!」
老陳轉過頭,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嘶啞。
「有了這些!咱們自己就能拼電腦了!」
「再也不用受那幫洋鬼子的窩囊氣了!」
機艙里。
裴野閉著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養神。
長白山的冷空氣順著舷窗的縫隙灌進來,帶著他最熟悉的雪松味。
他沒有笑。
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緩緩睜開,閃過一抹殘酷的野心。
前世,他用槍炮在僱傭兵的世界裡立規矩。
這輩子,他要在商場上,用最血腥的價格戰,殺出一條中國製造的血路。
「不光是拼。」
裴野的聲音。
在安靜的機艙里,冷硬得像一把即將飲血的刀。
「通知長白山。」
「野秋一代PC。明天鋪貨。」
裴野轉過頭,看著窗外北方的夜空。
「定價。四千九百九十九。」
老陳和大牛聽到這個數字,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兩萬塊的進口電腦,直接殺到不到五千!
這是腰斬再腰斬的自殺式定價!
「裴總……這價格……咱們還有利潤嗎?」老陳結結巴巴地問。
裴野沒有回頭。
他看著舷窗上映出的自己的冷峻面容。
「我要的。」
「是給國人。」
「普及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