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一走,崔令宜坐在床榻上,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她竟然懷孕了。
就那麼一次,沒想到會懷孕,也是她大意了,竟然懷了裴硯聲的孩子。
春柳和春杏提著早膳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崔令宜擁著被子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家主,你這是怎麼了?」
聽到聲音,崔令宜這才收回思緒,搖頭道:「沒事。」
心底想著,等滑胎了,她的擔憂就沒了。
只是想到這,崔令宜手無意識地放在腹部,她腹中有了一個跟她血脈相通的孩子。
為了躲裴硯聲,就真的要放棄這個孩子嗎?
崔令宜突然間有些猶豫了,遲疑了。
她要是瞞著裴硯聲生下孩子,那她就能擁有一個自己真正的親人,未來崔家也是後繼有人。
崔令宜忍不住想著如果不滑胎,她只要瞞住裴硯聲不就可以了,她完全可以去父留子!
她沒有再遲疑,直接去找蕭雲昭,若是想要把孩子生下來,那她必須早些做準備。
「你準備半個月後就回江南?」
崔令宜點頭,「崇縣這邊,世子已經找到汪縣令貪贓枉法的罪證,賑災一事,想來忙個十來天也差不多了,到時候我就不陪殿下回京,直接回祖宅一趟。」
崔令宜想著,她到時候路上趕一趕,說不定還能趕在中元節前回家,趁著祭祖的時候,告訴爹娘她懷孕,崔家有後一事。
到時候在江南生下孩子,再待個三年五載,裴硯聲怕是早就把她忘了。
然而,聽得她這話,蕭雲昭眉頭微皺,「半個月怕是忙不過來,世子和你找到的那幾個帳簿,汪澤老奸巨猾,寫的全都是假名,不一定能做證據,現在還急需查證。」
「至於賑災,就更是怪異,衙門通知百姓來領救濟糧,沒有人來領不說,竟然還有人寫信送來,說是自願放棄救濟糧。」
崔令宜很是疑惑,問道:「殿下,賑災這事,可有找人打聽是為何?」
帳簿一事,崔令宜倒是好理解,想來汪澤為了穩妥,沒有將受賄人的真實情況暴露,可賑災關乎百姓生死,老百姓怎會放棄救濟糧不要呢?
蕭雲昭面露難色,「已經找人去打聽,可咱們的人剛問出口,他們發現我們是外地人,就不敢說,一個個跑得飛快。」
崔令宜立馬開口道:「殿下,這事交給我去辦吧。」
在崇縣,崔家有不少商鋪,雖然鋪子裡的夥計不完全是崇縣當地的,可在崇縣到底生活了好幾年,這裡的情況肯定多少知道些。
崇縣的事情早點解決了,她也能早點回江南。
蕭雲昭也覺得此事讓崔令宜去辦最好不過了,點頭道:「好,你快去打聽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
這事倒也不難辦,崔令宜很快讓商鋪的人過來,細細問詢。
「家主您有所不知,崇縣縣令手段殘暴狠戾,若是有老百姓敢領賑災糧,就要被加征一道稅,那賦稅都趕得上買糧的錢了,老百姓就不敢去領,朝廷發下來的賑災糧就被汪縣令倒賣出去。」
「有些人家為了吃的,不得不賣兒賣女,反倒是救濟糧不敢領。」
「還有這種事?」崔令宜大驚。
那夥計點頭,繼續道:「以往崇縣沒受災,賦稅重,老百姓咬咬牙也就忍了,可今年旱災,不少老百姓家裡都揭不開鍋了,他們寧願舉家離開崇縣,也不敢領救濟糧。」
崔令宜聞言,忍不住問道:「既然汪澤如此不做人,崇縣老百姓不知道反抗嗎?」
夥計嘆息一聲,「自然有,可最終都成了刀下亡魂,汪縣令跟山匪勾結,狼狽為奸,山匪會幫他除掉這些人。」
老百姓再怎麼反抗,哪裡能跟山匪和官府的府兵拼,死人最能讓老百姓長記性,久而久之,哪裡還有人敢反抗。
崔令宜咬牙,「既然這汪澤罪惡滔天,那我正好跟殿下諫言讓老百姓舉告他的罪證,豈不是正好。」
然而,她剛說完,夥計卻連連搖頭,「家主,此事怕也行不通,前幾年也有從崇縣逃出去的人攔截巡撫的轎子狀告汪澤,結果他不僅沒事,告人的反倒是家破人亡,官官相護,百姓哪裡敢舉告他。」
崔令宜憤怒起身,「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知道汪澤所作所為的蕭雲昭和裴硯聲,很是憤怒,蕭雲昭立馬道:「本宮不信還收集不了汪澤的罪證。」
裴硯聲也開口道:「汪澤嘴硬得很,撬不開,既然如此,那就讓老百姓把他的罪證全都數落出來。」
當天,蕭雲昭和裴硯聲就立馬升堂,直接將汪澤捆綁扔到衙門大堂,且敞開衙門,讓衙役敲鑼打鼓告訴眾百姓,京城的公主和首輔裴硯聲準備為民除害,希望他們能提供汪澤的罪證。
然而,蕭雲昭和裴硯聲在衙門內等了許久,也不曾見到一個百姓敢前來控告,圍觀的人也不多,且只敢在衙門外遠遠望著。
汪澤很是囂張,道:「本官在崇縣為官十餘載,深受百姓愛戴,你們想讓他們誣告本官,做夢!」
老百姓對汪澤痛恨是不假,可更多的是恐懼,自然無人敢指證汪澤。
崔令宜站在人群中,忍不住鼓動道:「大家怕什麼呢,趁著有公主和裴世子做主,趕緊把這個狗官除掉。」
只是話音剛落,就有人道:「誰知道公主和世子是不是和縣令是一夥的,曾經也有巡撫言之鑿鑿說要給老百姓一個交代,結果轉頭就把告狀的人砍頭了。」
「對啊,回頭公主和世子走了,倒霉的可就是我們這些老百姓。」
崔令宜見狀,計上心頭,戴上幕離後,直接走進大堂,開口道:「殿下,世子,民女若是舉證汪大人,事後被汪大人報復可如何是好?」
蕭雲昭和裴硯聲聽到崔令宜聲音,自然認出她來,兩人對視一眼後,裴硯聲立馬道:「若你們的舉證越多,汪澤的罪證越大,等他砍頭了,他如何能報復你們,可若是你們坐視不管,那朝廷不能把他怎樣,他才可能報復回去。」
說完,又補充道:「若你們舉告有功,必有賞賜。」
很快,就有衙役端著白花花的銀子過來,大聲宣告道:「舉證汪澤一條罪證者,賞銀十兩。」
崔令宜故作驚喜狀,「真的有賞銀嗎?」
裴硯聲點頭,「自然。」
崔令宜立馬呈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證詞,「公主殿下,世子大人,這是民女的證詞,請過目。」
立馬有衙役上前把崔令宜的證詞拿走,裴硯聲和蕭雲昭假模假樣地看過後,立馬高聲道:「是有用的舉證,賞!」
接著,就有人拿了一錠銀子給崔令宜,崔令宜立馬拿起銀子,開心往衙門外走,當著百姓的面,故作興奮道:「舉告一條就能拿到十兩銀子,這錢也太好賺了。」
圍觀的人聞言,立馬道:「草民也要狀告汪縣令。」
「民女也有。」
沒一會,來百姓紛紛湧入衙門內,汪澤頓時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