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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6章 東海來人

2026-09-26 03:18:06 作者: 竹林劍隱

  第2876章 東海來人

  悠悠歲月,滄海桑田。

  百年光陰,不過是彈指一揮。

  這一日,東海之濱,風高浪急,恰是數百年一會的海眼怒潮。但見狂濤奔涌,浪頭一個接一個炸開,碎沫橫飛,散成漫天白霧。

  海天之間灰濛濛一片,分不清哪是雲哪是水。

  偏偏就在這狂風巨浪之中,一葉小舟悠然而來。

  那舟不過丈許長,無帆無槳,隨波逐流。浪頭打來,它只輕輕一抬;浪頭落下,它又緩緩一沉。

  如此渡海,看似兇險,實則四平八穩,毫無傾覆之相。

  船首船尾,各坐一人。

  船首那人是個中年男子,背靠一桿長槍,青衣散發,唇上留著兩撇整齊的鬍子。

  船尾那人是個消瘦老者,穿一套粗布麻衣,鬚髮皆白。

  兩人都透著一股瀟灑豁達。

  尤其是那背靠長槍的青衣男子,鋒芒逼人,毫不掩飾,自有一股狂傲之氣。

  小舟隨浪顛簸,兩人卻穩如磐石,各自捧著一隻酒罈,擊舷而歌。

  老者起頭,聲如洪鐘,壓過浪濤:「哈!

  世人皆道神仙好,我笑神仙太寂寥!不如腰間一壺酒,醉踏青冥九萬里。管他什麼仙班位列,管他什麼天規戒律?老子興來振衣起,敢摘星辰作酒籌,敢傾銀河洗衣袍!」

  青衣男子聽後,仰頭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抹嘴,朗聲接道:「妙世人皆求不死藥,我笑不死太無聊!不如袖中一壺春,斟盡紅塵萬古囂。管他什麼雷劫天罰,管他什麼因果纏絞?老子興來踏歌起,敢把日月當燈點,敢把星河作酒瓢!」

  老者撫掌大笑,拍著船舷:「好個日月當燈點!待我添些柴火————」

  他順手一撈,將海面上破碎的浪花撈起一把,那浪花在他掌心竟凝成一團流霞也似的光芒,被他隨手拋向天際。

  頓了頓,唱道:「扯片流霞作錦被,摘顆星辰當銅鑼。敲一聲,震得那守殿仙翁掩耳逃!」

  青衣男子懷抱酒罈,哈哈一笑:「喝乾千座礙雲峰,吞盡萬重攔天潮。吼一嗓,嚇得那巡山童子收旗跑!」

  「哈哈哈哈!」

  兩人對視一眼,同聲而歌:「一個酒罈一個瓢,一個狂來一個傲。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劫火燒!

  來來來!

  

  且飲三百杯,且舞三千招。

  醉死便葬青山下,墓碑也不要。

  只留一聲笑。

  傲!傲!傲!」

  「痛快!」

  老者將壇中殘酒一飲而盡。

  「此身天地一虛舟,何處雲山不自由?」

  「莫問前程歸何處,且隨流水到天涯!」

  歌聲悠悠,浪濤依舊。

  小舟如一片落葉,在無邊大海上悠然前行。

  一人狂,一人傲,一舟酒,萬里濤。

  漸漸的,小舟駛向內陸,由大海轉入一條長江。

  兩岸蘆花正盛,白茫茫一片,如霜雪一般,綿延數千里。

  秋風過處,蘆花簌簌而落,有的飄在水面上,隨波逐流;有的沾在船頭,被青衣男子隨手拂去。

  江水澄澈,映著天光雲影,緩緩向東流去。

  遠處山巒起伏,層林盡染,紅黃相間,如一幅潑墨長卷。

  老者眯著眼,望著兩岸景色,喃喃道:「好地方。」

  青衣男子沒有說話,只是又舉起酒罈,仰頭飲了一口。

  小舟繼續向前,順流而行。

  就在此時,前方江面上,虛空忽起漣漪,兩道身影自霧中踏出,立在舟前。

  左邊那人穿一身灰布短褐,頭戴竹笠,腰間懸一柄木刀。

  右邊那人著月白長衫,鬚髮皆白,面容枯槁,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兩人只是靜靜站著,天地間便有聖境威壓流轉,江面上的浪濤到了他們腳邊便自動分開,不敢靠近分毫。

  船上二人對視一眼,齊齊起身。

  青衣男子抱拳拱手,朗聲道:「在下木族逆天行,這位是玄族鐵霸道友。我二人無意冒犯人族疆界,此行是來拜訪一位故友。未知兩位道友如何稱呼?」

  那白髮老者呵呵一笑,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同伴:「這位是青蘆聖君。」

  又指了指自己:「老夫百拙居士。我二人受梁真人之命,在此鎮守東海邊界。」

  話音剛落,那竹笠男子也開口道:「梁真人早料到你會來,特命我二人在此恭候。」

  逆天行眉頭一挑,微感驚訝:「梁言他————早知我會來?」

  青蘆聖君語氣平淡:「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梁真人如今執掌一洲,觀此間之事如觀掌紋。道友身為妖聖,渡海而來,梁真人又豈會不知?」

  逆天行聽出他語氣里那一絲不快,似乎是因為自己剛才那問話,隱隱有些小覷梁言的意思。

  以他狂傲的性子,若在平時,必然要頂回去,但這次卻沒有,因為對方說的是梁言。

  其實他在妖族早已得知梁言執掌東韻靈洲的消息,此番前來也是有事相商。

  只是沒想到自己堂堂妖聖、妖帝之下第一人,居然會被對方搶先算到,多少有些超出預料。

  眼看逆天行沉默不語,百拙居士給了青蘆聖君一個眼神,示意他別再多說,隨後呵呵一笑,朝逆天行拱手道:「我這朋友性格古怪,不善言辭,道友勿怪。

  梁真人早有法旨,若是逆天行道友來此,絕不能怠慢。便由在下親自引路,帶二位去雲夢山。」

  逆天行點頭笑道:「有勞了。」

  百拙居士袖袍一拂,虛空中緩緩駛出一艘飛舟。

  舟身不大,通體青玉所鑄,古樸無華。

  四人登上飛舟,百拙居士掐動法訣,飛舟破空而起,朝雲夢山方向疾馳而去o

  飛舟掠過天際,下方山川河流盡收眼底。

  舟行半日,下方景象漸漸從蒼茫平原變為連綿山川。

  逆天行立在船頭,遠遠望見兩座劍峰拔地而起,一左一右,如雙劍刺天。

  兩峰各纏一條巨大石蛇,蛇身盤繞九匝,蛇頭昂於峰頂,吐出的信子化作一

  道長橋,連接左右兩峰,仿佛是門戶一般。

  再看後面群山,層層疊疊,錯落有致。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劍光閃爍。

  「梁真人共有八位親傳弟子,其中五人皆已在東韻靈洲開宗立派,這下面就是五大劍派之一的「靈蛇劍宗」。」百拙居士笑著解釋道。

  「原來如此。」逆天行微微點頭。

  再行數日,沿途又見到五派之中的「紅塵劍派」、「清心劍閣」,各具特色,氣象非凡。

  半月後,至一座山谷上方,下方喧鬧無比。

  逆天行、鐵霸都低頭看去,只見谷口開闊,可容萬人,谷中搭著數座劍台,台上劍光縱橫,台下人頭攢動。

  各路劍道天驕齊聚於此,有白衣少年一劍化虹,有黑衣少女劍走偏鋒,有粗豪漢子以重劍壓人,有文弱書生以劍意畫符————

  鬥法雖都是晚輩手段,卻精彩紛呈,遠遠看去只見劍氣縱橫,靈光四射,喝彩聲此起彼伏。

  「這是雲夢山舉辦的試劍大會,每三十年一次,天下劍修皆可參加,排名靠

  前的將得到豐厚獎勵。」百拙居士笑道。

  逆天行看了一陣,感慨道:「梁言真是好手段。無量氣劫才過去區區百年,整個東韻靈洲的修真界便已復甦,劍道盛世也初具氣象了。」

  鐵霸站在旁邊,目光緊緊盯著場上那兩名鬥劍的化劫境修士,眼中神色變幻O

  他暗暗感慨,人族大陸果然是靈秀之地,人傑輩出。

  妖族修煉大多靠血脈天賦,在功法感悟上比人族差了不止一點。尤其是這劍道的攻伐之力,實在太強。他們妖族引以為傲的天賦防禦,在劍修面前,恐怕扛不住幾劍————

  想到這裡,鐵霸眼中露出了羨慕之色。

  飛舟又行了數日,前方終於出現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

  雲夢山到了!

  百拙居士將飛舟停在山脈入口,朝二人拱手道:「前方便是雲夢山了,老夫職責在身,不能入內,二位請自便。」


  說完,他轉身登上飛舟,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際。

  逆天行與鐵霸落在地上,望向山脈入口。

  只見左右山壁上各有一行字。

  右側山壁上寫的是:「九天十地卷旗旌,百家爭鳴各縱橫。」

  左側山壁上寫的是:「道魁儒首齊拱手,天下何人第一重。」

  字跡蒼勁有力,每一筆都像是用劍鋒刻上去的,透著股凜然劍氣。

  二人正觀察間,山道中忽然走出一名少女。

  那少女生得圓臉大眼,頭頂一對毛茸茸的熊耳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穿一身淺黃色勁裝,看著活潑靈動。

  正是熊月兒。

  她一眼就看到了鐵霸,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幾步跳上前去,驚喜道:「鐵霸大哥!」

  鐵霸也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笑容:「月兒妹子!」

  當年萬妖大會上,二人曾並肩作戰,鐵霸為了讓熊月兒登頂,硬抗數位同級

  別的大妖,差點就死在那裡。

  後來梁言帶走熊月兒,鐵霸留在妖族,兩人已有多年未見。如今重逢,那股親切感撲面而來,仿佛又回到了當年一起在萬妖大會上廝殺的日子。

  熊月兒上下打量著鐵霸,笑道:「鐵霸大哥,你如今都是妖聖了!可還是這副模樣,一點沒變。」

  鐵霸哈哈一笑:「你這丫頭,莫要取笑我了,當年若非梁真人留下的后土仙晶」,再加上木族機緣,我又豈能突破妖聖?此番前來,正是要謝過梁真人大恩!」

  熊月兒面帶笑容:「老師早在裡面等著你們呢!」

  說著看了一眼鐵霸身旁的青衣男子:「這位就是逆天行逆前輩吧?」

  「正是。」逆天行微笑點頭。

  熊月兒點點頭,沒有多問,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人沿著山道深入雲夢山脈。

  一路前行,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來到一座孤峰峰頂。

  峰頂雲霧繚繞,看不清具體情形。

  熊月兒停下腳步,躬身道:「師父,客人到了。

  話音剛落,雲霧散開,便見得一位灰衣男子,負手背對眾人。

  看到此人的瞬間,逆天行微微一愣。

  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如果將此方天地看成一幅畫,那灰衣男子竟然站在畫外,是畫外之人!

  「深不可測!」

  這是逆天行心中自然而然湧出的念頭。

  正驚愕間,那灰衣男子已轉身。

  「逆道友,我們又見面了。」梁言笑道。

  逆天行回過神來,感慨道:「梁道友真乃我生平所見第一奇人!想當年在那玄帝老兒的天牢里,你以化劫境修為匹敵妖聖,那時我就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千年之後,你竟到了如此境界,不僅實力遠勝於我,更是執掌人族一洲,令人嘆服!」

  這番評價,若是被其他妖聖聽見,只怕要驚掉下巴。

  要知道,逆天行可是妖族公認的第一「狂人」,今日竟然親口承認,自己不如一位亞聖!

  「過獎了。」

  梁言微微一笑,衣袖輕揮,地上便多了三個蒲團。

  他在主位坐下,逆天行、鐵霸各坐一邊,熊月兒則站在他身後。

  梁言面露感慨之色:「當年與逆道友聯手逃獄,一晃千年過去,血海廝殺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頓了頓,又笑道:「不過,逆兄今日來此,恐怕不只是為了與梁某敘舊吧?」

  逆天行哈哈一笑:「我的性格你是了解的!那就開門見山了,我此來共有兩件事情————」

  說著,指了指對面的鐵霸。

  鐵霸也不多言,下了蒲團,朝梁言納頭便拜。

  梁言似是早有預料,眉目間並無一絲驚訝之色,只淡淡道:「我知你來意————也罷,你我有緣,便收你做我最後一個弟子吧。」

  鐵霸聽得此言,當真是大喜過望,原本忐忑的心情就此落實。

  砰!砰!砰!

  他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只朝梁言悶悶磕頭,震得整座山峰都在搖晃。


  「好了。」

  梁言一揮手,止住了鐵霸。

  他側頭對身旁的熊月兒道:「你去鬼手師叔那裡,將磐石」劍丸取來給你師弟。」

  「是!」

  熊月幾乖巧地應了一聲,轉身下山,須臾便消失在雲海深處。

  逆天行也沒想到第一件事情會如此順利,想了想,又道:「至於這第二件事嘛————卻是和輪迴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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