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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0章 曇祖

2026-10-19 20:38:53 作者: 竹林劍隱

  第2900章 曇祖

  那佛光從山脈最深處湧出,如潮水般漫過群山,染得天際雲霞如火。

  雲層翻湧之間,金光萬道,瑞氣千條,整個龍華山脈都籠罩在一片浩蕩光明之中,再無半分陰暗!

  那九位魔頭周身的黑霧被金光一照,立刻嗤嗤消散,顯露出原本容貌,一個個驚愕無比,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眼中滿是恐懼。

  十色蓮尊更是驚駭。

  她目光死死盯著龍華山深處,臉色慘白,嘴唇微微哆嗦,竟不由自主地向後連退數步。

  「師————師祖!」她的聲音尖利而顫抖,再無方才的癲狂。

  就連燭淵魔君也是驚訝無比。

  此時此刻,他臉上的狂傲之色蕩然無存,那雙枯井般的巨眼中,竟閃過一絲慌亂之色。

  「曇祖竟然破封了?這怎麼可能!」

  魔君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他不是說————昊祖已經無力回天,再不可能突破封印了嗎?難道他敢騙我?那他豈不是————」

  念頭還未轉完,就見那群山之間,忽然坐起一尊金色大佛。

  那佛有多大?沒人量得出來,只知他坐在那裡,半條龍華山脈都在他影子底下。

  山巒疊嶂,原本連綿百萬里,可在這尊金佛面前,不過是他腳邊一撮土丘。雲海只到他腰間,日頭懸在他肩上,遠遠望去,像是他肩膀上的一粒金珠。

  金佛面容古樸,雙目半闔,右手緩緩抬起。

  這一抬,天穹便暗了半邊,五指橫貫虛空,像是有人把龍華山脈橫了過來。

  掌心中的紋路縱橫交錯,每一條都是佛門根本經義所化,或直或曲,或斷或連,密密麻麻,不可盡數。

  下一刻,手掌朝燭淵魔君拍了下去!

  

  燭淵魔君臉色驟變!

  他來不及多想,雙臂交疊,往上一架,將全身魔氣凝於雙臂,硬接這一擊。

  轟!

  巨掌落下,燭淵魔君胸腔塌陷,一口黑血從口中狂噴而出。

  他像是斷線風箏一般,向後倒飛出去,一路撞碎了十幾座殘峰,最後深深嵌入龍華山脈邊緣的崖壁之中,碎石紛飛,煙塵漫天。

  看到這一幕,佛門眾僧無不振奮。

  「師祖神威!」

  磐岳尊者臉色激動,聲音洪亮。

  「師祖神威!」

  玄苦、玄空、無量尊者等人也紛紛雙手合十,朝龍華山深處躬身行禮。

  對於苦洲佛門來說,唯一的精神支柱,便是昊祖!

  曇祖重傷封印,對所有人都是最沉重的打擊,若非如此,玄寧、玄性之流,也未必會背叛佛門。

  沒想到,今日曇祖終於出關,並且一擊就擊敗了魔君,這讓人如何不驚喜?

  人群之中,梁言也望向龍華山深處。

  那金佛威嚴浩蕩,氣息之盛,不遜色於他見過的任何一位人祖。

  金光瀰漫天地,將整個苦洲的靈氣都引動了,無數佛韻從地底湧出,匯入那片光芒之中。

  如此盛大的景象,是個人都會被震懾,不由自主地頂禮膜拜。

  然而,梁言斬過道痕之後,已能見人所不能見。

  在那浩蕩的氣息之中,他隱隱察覺到了一絲底氣不足。

  那聖光鋪天蓋地,看似無窮無盡,可深處卻有一絲虛浮,如萬丈高樓之下,根基處有一條細小的裂縫。

  「曇祖————果然有傷在身。」梁言在心中暗暗忖道。

  遠處,燭淵魔君顯然沒有發現這一點。

  他似乎對曇祖有著極深的恐懼,剛才硬接了曇祖一招,半點戰鬥意志也無了,方才那股敢與天下為敵的狂傲,此刻蕩然無存。

  他環顧四周,東面是佛光,西面是佛光,南面是佛光,北面也是佛光————

  整片天地都已被曇祖的聖光籠罩,以他的修為,竟找不到一處可以逃遁的縫隙。

  忽然,他目光向下一掃,落在了那個巨大的幽暗漩渦上。

  魔君眼中精光一閃。


  輪迴入口!

  眼下只有這一條生路了!

  雖然逃往輪迴界也有未知的風險,可若留在苦洲,面對曇祖,絕對是十死無生!

  魔君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身形一沉,如一顆黑色流星般朝下方的輪迴入口疾馳而去。

  「走!」他低喝一聲。

  十色蓮尊和那九個魔頭見狀,哪個還敢停留?毫不猶豫地跟隨魔君向下飛去,十道黑影如離弦之箭,直奔那灰白漩渦。

  眾僧見狀,有人想要阻攔,可那魔君雖是逃命,周身的魔威依舊強橫,尋常聖人根本近不得身。

  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沖向輪迴入口。

  魔君第一個沒入漩渦,幽暗光芒一閃,便消失不見。

  十色蓮尊緊隨其後,接著是那九個魔頭,一個接一個投入漩渦之中。

  也就在他們全部進入的瞬間,漩渦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卻是魔君施展神通,將輪迴入口的通道攪得粉碎。

  那漩渦猛地一顫,邊緣的光暈劇烈波動,內部的黑暗翻湧不停————原本還算平穩的空間通道,此刻變成了一片混沌,空間碎片紛飛,亂流奔涌,到處都是扭曲的裂痕。

  入口雖然還在,卻已經變成了一條極度危險的絕路!

  轟隆隆!

  整個龍華山都震動起來,一股濃郁的空間波動從輪迴入口傳來,就連聖人的遁光都不穩了,眾僧臉色微變,紛紛施法穩住身形。

  梁言懸在半空,身旁劍光凝而未發。

  他看著那混亂不堪的輪迴入口,眉頭緊鎖。

  通道被毀,現在想要追進去,已經不可能了。強行闖入混亂的空間通道,就算是自己,也有迷失在虛空亂流中的危險。

  不遠處,玄空長眉微動,沉聲道:「他們————逃進輪迴界了。

  「通道被毀,短時間內無法修復。」無量尊者拄著錫杖,臉色凝重。

  磐岳尊者從遠處飛回,嘴角帶血,恨恨道:「那魔頭倒是跑得快!」

  梁言的內心倒是沒有多大波動。

  他並不執著於和燭淵魔君分個高下,剛才斗得那般激烈,其實也是迫不得已,如今燭淵魔君自願退去,對自己而言是再好不過了。

  只是——

  那幕後之人的目的卻是達到了,自己被迫使用天機珠的力量,促成法陣成型,提前打開了輪迴界的入口。

  「他為何要這麼做?」

  梁言雙眼微眯,在原地暗暗推演起來。

  豁然,他心中一驚!

  因為他發現,從這一刻起,許多原本註定要發生的事情,居然都生了變數!

  整個世界的因果線同時改變,說是天機重演都不為過!

  「好個夢祖!這是要掀翻棋盤,重下一局?」

  「其他人會同意嗎?」

  「遠的不說,就說這苦洲————」

  梁言心念轉動,目光從那混亂的漩渦上移開,落在龍華山深處那片浩蕩佛光上。

  「苦洲這位也非等閒,你殺他佛子,亂其佛門,他焉能坐視不理?」

  正思忖間,龍華山深處的佛光驟然一收,金色大佛緩緩消散,漫天雲霞也都恢復了正常。

  緊接著,曇祖的聲音從山脈深處傳來:「輪迴入口已開,煞氣外泄,苦洲生靈恐遭塗炭。傳我法旨,即刻封鎖此地,由佛門四國輪值看守,方圓百萬里不得靠近,若有違者,廢去修為,逐出佛門。」

  「謹遵法旨!」

  眾僧紛紛行禮應下,當即吩咐各國僧眾散開,準備在廢墟外圍布下封鎖大陣。

  此時,那聲音又道:「慧塵,你帶這位小友一同來龍華洞見我。」

  眾僧聽後,皆是一愣。

  龍華洞在龍華山最深處,是曇祖當年閉關悟道之所,自他重傷自封之後,那裡便成了禁地,莫說外人,便是四大佛國國主也不能靠近半步。

  沒想到今日竟同時召見兩人,而且其中之一還不是佛門弟子,頂多算與佛門有緣。

  「此人乃慧塵弟子,師祖卻喊他小友」————這輩分不是亂了麼?」磐岳小聲嘀咕道。


  「別瞎說!」

  玄苦斜了他一眼,傳音道:「此人實力不亞於魔君,曇祖叫他一聲小友,那是恰如其分。

  至於他叫慧塵老師,那是因為兩人的確有師徒之緣,也算合情合理。」

  「這麼說也對————那就是各論各的了?」磐岳傳音道。

  「不然呢?實力到了一定境界,便只認至親之人的關係,否則便是亂套了。」

  「嗯————」磐岳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此時,慧塵已經收了「無我無佛相」,周身金光緩緩斂去。

  他走到梁言身邊,傳音道:「師祖召見,多半是為了輪迴開啟之事,你今日於佛門有大功,必不會為難於你,隨我同去便是。」

  梁言聽後,微微點頭。

  他此來苦洲,本就有意會一會這位佛門之主,沒想到對方先開了口。

  當下便笑道:「弟子遵命。」

  兩人辭別眾僧,朝龍華山深處行去。

  龍華山範圍極大,越往深處,山勢越險峻。可到了內圍,反而漸漸平緩下來,山間古木參天,樹齡怕不有數萬年,主幹粗如宮殿,枝葉遮天蔽日。

  空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越往裡走,香氣越濃,到最後竟像是浸泡在香湯之中。

  行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山道忽然開闊,前方現出一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高逾萬丈,表面光潔如鏡,不生一根草木。

  中間有一洞口,洞口上方刻著三個古樸大字:龍華洞。

  洞口外,一頭巨大的獅子趴在崖壁的一塊浮石上。

  那獅子通體金黃,鬃毛如焰,四爪收攏,尾巴垂在浮石邊沿,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它趴在半空,居高臨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半闔半睜,目光落在慧塵和梁言身上。

  梁言抬眼望去,與那獅子對視了一瞬。

  那雙獅眼中看不出喜怒,卻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威壓,如同面對一座沉默的山嶽。

  慧塵向那頭獅子微微頷首,獅子便懶懶地收回目光,重新闔上雙眼,仿佛剛才那一瞥只是睡夢中的無意之舉。

  兩人邁步走進龍華洞。

  只見內部別有洞天,頭頂藍天白雲,遠處小溪潺潺,螢火般的佛光懸在半空,如星沙般緩緩流轉。

  正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株古樹。

  那古樹樹幹粗壯,需數人合抱,可枝葉卻已枯黃捲曲,稀稀拉拉掛在枝頭,仿佛一陣風來便要

  落盡。

  樹下坐一老僧。

  那老僧枯瘦如柴,身上的僧袍空蕩蕩地掛著,像是罩在一副骨架子上。

  梁言心中微驚,再凝神細看。

  只見此人眼窩深陷,嘴唇乾癟,連牙都掉光了,兩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突起。

  皮膚更是鬆弛耷拉,滿是褶皺,仿佛風乾的老樹皮。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若非那雙眼睛還睜著,簡直就像是一具枯坐了千年的乾屍。

  梁言心中一震。

  這就是當今佛門之主,人族九祖之一的曇祖?

  雖然在進來之前他就有所猜測,可真正看到之後,還是震撼不小。

  方才那尊橫亘天地的金色大佛,佛光照徹百萬里,一掌便拍飛燭淵魔君,何等神威?

  可眼前這位老人,衰朽至此,老態龍鍾,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慧塵見到曇祖這副模樣,眼眶一熱,當即上前幾步,聲音哽咽:「師祖————」

  曇祖看了他一眼,笑道:「慧塵,這些年辛苦你了。」

  慧塵卻是神色黯淡:「弟子無能————苦洲佛門衰敗至此,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曇祖搖了搖頭:「要怪就怪我教徒無方,我此生共收五位親傳弟子,五人又傳三十七人,一、

  二代弟子加在一起共四十二人,可時至今日,就只剩下你一人了————」

  「師兄他們————」慧塵欲言又止。


  「不用說了。」曇祖擺了擺手,「我都已知曉,他們三人資質不錯,可惜師父被奸人所害,無人教導,所以才誤入歧途。四人之中,只有你保持本心,很好。」

  說完,用手一指,樹下多了兩個蒲團。

  「坐吧。」

  慧塵點點頭,依言落座。

  曇祖又看向梁言,右手一推,那蒲團便到了他面前。

  「這位小友,請。」

  梁言也不推辭,拱手行了一禮:「多謝曇祖賜座。」

  說完,便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才剛坐定,就聽曇祖嘆道:「沒想到,兜兜轉轉這許多年,天機珠竟又回到了苦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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