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班男生想攀人家也正常。」
走廊上的聲音帶著笑。
「誰不想找個成績好的給自己補課？」
「就是校花家裡估計看不上。」
「這不廢話嗎？差得也太多了。」
林母原本正將成績條重新疊好。
聽見最後一句，她的手停在半空。
八班家長會的集體內容已經結束。
幾名家長圍著老劉詢問成績。
學生坐不住，陸續到走廊透氣。
教室後門開著，外面說什麼，裡面聽得很清楚。
林母轉過頭。
「他們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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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坐在旁邊。
「沒什麼。」
「我聽見林辰了。」
「可能重名。」
「你們年級有幾個林辰？」
蘇晚晴沒回答。
林母起身往後門走。
動作不快。
那件深色外套下擺被椅背掛了一下，她伸手解開，繼續走出去。
蘇晚晴跟著站起。
「媽。」
「我就問問。」
走廊上說話的是兩個學生和一位家長。
周可可已經走到樓梯邊。
聽見腳步聲，也停了下來。
林母站在後門口。
「剛才你們說的林辰，是我們班這個林辰嗎？」
兩個學生沒料到家長會聽見，臉上的笑立刻收住。
其中一個解釋：
「阿姨，我們隨便聊的。」
「聊什麼？」
「就是運動會照片。」
「什麼照片？」
學生互相看了一眼。
誰也不想把手機拿出來。
那名家長倒是聽孩子說過一些。
她語氣還算客氣。
「聽說您家孩子和一班的蘇晚晴走得比較近。」
「剛才一班家長會也問到這件事了。」
「學生之間傳著玩，您別當真。」
林母問：
「傳什麼？」
「也沒什麼。」
那名家長笑得有些勉強。
「小男生喜歡成績好的女生，很正常。」
「就是高三了，最好別影響人家。」
林母臉上的侷促一點點消失。
她平時在陌生人面前不愛爭。
水果被客人挑壞一個，她會說算了。
別人還價多磨幾分鐘，她也會賠著笑解釋。
可現在站在走廊上，她沒有讓開。
「誰說我兒子影響人家了？」
那名家長沒想到她會直接問。
「我也是聽說。」
「聽誰說的？」
「孩子們都這麼傳。」
「孩子傳，你們大人也跟著說？」
走廊周圍安靜下來。
剛從教室出來的家長也停住腳步。
王磊原本在前門給老師搬凳子，聽見聲音，抱著兩張塑料椅便跑過來。
「阿姨。」
「是不是有人說小辰攀人家？」
王磊張了張嘴。
他平時再會胡扯，這時候也不知道怎麼圓。
「照片是周可可拍的。」
體育委員從後面出來。
「運動會上，辰哥跑接力，蘇晚晴看了一眼。」
「後來就被人傳了。」
林母聽明白了。
「就看一眼？」
「照片裡是這樣。」
「補課呢？」
「老師安排的。」
王磊終於找到能說的話。
「老劉和一班老師一起安排的，辰哥沒自己去纏人家。」
那名家長說道：
「我們也沒說纏。」
「就是普通班男生喜歡校花，大家難免多想。」
林母轉向她。
「喜歡誰怎麼了？」
對方愣住。
林母的聲音不高。
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兒子不偷不搶，喜歡誰也不丟人。」
「他成績不好，可以慢慢學。」
「在普通班，也沒欠誰什麼。」
「你們說人家女生成績好，我承認。」
「說她願意幫我兒子，我也感謝。」
「可什麼叫攀？」
「孩子認真學幾天，考好一點，就成了為了攀人家？」
沒人接話。
林母平時說話帶著水果店裡招呼客人的爽快。
講價時會笑。
被人挑刺時也多半讓一步。
此刻她的手還握著那張折起來的進貨單。
指尖因為用力，把紙邊捏出一串褶皺。
「還有，我兒子有沒有喜歡人家，是他的事。」
「人家女生願不願意搭理，也是人家的事。」
「你們兩個都不是本人，替他們說得那麼明白幹什麼？」
剛才說話的學生低下頭。
另一個人小聲道：
「阿姨，對不起。」
那名家長也有些掛不住。
「我沒有惡意。」
「我知道。」
林母說。
「有惡意的話，我說得就不只是這些了。」
王磊抱著椅子站在旁邊，眼睛都亮了一點。
「阿姨說得對。」
體育委員扯了扯他。
這時候不用再加一句。
周可可站在樓梯口。
她原本以為，林母聽見照片和家長會上的質問，至少會先問自己的兒子做了什麼。
普通家庭的家長，面對蘇慧蘭那樣的人，大多會本能地覺得自己孩子給人添了麻煩。
可林母沒有。
她甚至沒先確認林辰是不是真的喜歡蘇晚晴。
只聽見有人把「林辰」說得低了一等，便站了出來。
蘇晚晴坐在教室後排。
從林母走出後門開始，她便沒有再動。
指尖壓在膝蓋上，慢慢收緊。
她見過很多維護。
老師維護好學生，是因為成績和表現。
蘇慧蘭維護她的名次、形象和履歷，因為那些東西屬於蘇晚晴，也代表這個家庭。
每一種維護都有前提。
要優秀。
要正確。
要值得。
林母連事情都沒問清。
只說她兒子不偷不搶，喜歡誰也不丟人。
仿佛就算林辰真的暗戀一個不可能的人，成績仍舊普通，也沒有變成所有人希望的樣子——
他還是有人護著。
老劉從教室里走出來。
他剛回答完一位家長的問題。
站在門口咳了一聲。
走廊上徹底靜了。
「家長會期間，別圍在這裡議論其他同學。」
他先看了兩個學生一眼。
「有時間關心林辰攀沒攀誰，不如回去看看自己的錯題攀上及格線沒有。」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
兩個學生紅著臉走了。
那位家長也藉口去找孩子，快步離開。
老劉看向林母。
「林辰媽媽。」
「老師，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影響你們了？」
林母剛才的氣勢一下收回去。
「我就是聽他們說孩子……」
「沒影響。」
老劉打斷她。
「而且有件事您可以放心。」
他轉向仍在教室里的幾名家長。
「林辰這次月考，進步很明顯。」
「成績當然還有水分，基礎也沒有突然變紮實。」
王磊小聲問體育委員：
「老師誇人為什麼還要先說水分？」
體育委員讓他閉嘴。
老劉繼續道：
「但進步不是誰替他考的。」
「平時的錯題整理、課堂回答和作業變化，老師都看得見。」
「林辰以前不是完全不行。」
「他是基礎斷得多，也沒養成學習習慣。」
「最近開始願意學了，這就是好變化。」
林母聽得認真。
「老師，那他是不是壓力挺大？」
蘇晚晴抬頭。
老劉看了一眼「林辰」。
「壓力肯定有。」
「成績突然進步，同學會問，老師也會關注。」
「家裡別反覆追著問他為什麼變。」
「先讓他把現在的節奏保持住。」
林母點頭。
「我不問。」
說完又覺得承諾得太快。
「我儘量少問。」
老劉笑了下。
「正常關心可以。」
「也別一句都不問。」
「那問什麼？」
「問吃沒吃，睡沒睡。」
王磊插了一句：
「這個阿姨每天都問。」
「我讓你說話了嗎？」老劉問。
「沒有，我提供信息。」
「把椅子放回去。」
「哦。」
王磊抱著椅子進教室。
經過蘇晚晴旁邊時，壓低聲音：
「辰哥，阿姨剛才特別帥。」
蘇晚晴沒有回答。
王磊以為她不好意思，又說：
「你是不是感動了？」
「椅子要掉了。」
王磊低頭。
最上面那張果然滑出來一截。
他趕緊重新抱好。
走廊上的人逐漸散開。
周可可也下了樓。
離開前，她回頭看了一次。
林母正低頭跟老劉確認周末作息。
沒有一點因為兒子和校花傳緋聞而窘迫的樣子。
她想看的自卑、責怪和難堪，全都沒有出現。
八班教室重新熱鬧起來。
剩餘家長繼續圍著老師問問題。
林母回到座位旁，先將布袋拿起來。
「橘子還沒分。」
「回家吃吧。」蘇晚晴說。
「你同學不是想要嗎？」
「他開玩笑。」
王磊隔著兩排喊：
「阿姨，我沒開玩笑。」
老劉正在旁邊。
「王磊，你今天晚上已經說了太多話。」
「最後一句。」
「你每一句都是最後一句。」
班裡笑起來。
林母也笑了一下。
她從布袋裡摸出兩個橘子，放到王磊桌上。
「一個給你，一個給體育委員。」
「謝謝阿姨。」
王磊拿起來聞了聞。
「甜嗎？」
「應該甜。」
「應該？」
「這批我沒嘗。」
「那我先替大家測試。」
體育委員伸手拿走一個。
「別把我的也測試了。」
蘇晚晴坐在旁邊。
教室里的對話很瑣碎。
橘子甜不甜。
椅子放哪兒。
周末作業有幾套。
林母剛才在走廊上說的話，卻還留在她耳邊。
家長會結束鈴響時，老劉宣布可以離校。
家長陸續起身。
林母沒有馬上走。
她等周圍人少了一些，走到「林辰」面前。
「兒子。」
「嗯。」
「媽不問你喜歡誰。」
蘇晚晴的手停在書包拉鏈上。
林母沒有笑，也沒有拿這件事開玩笑。
「媽就問你。」
「最近是不是壓力特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