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表一共有兩頁。
第一頁是學校日程。
早讀。
正常課程。
午休。
晚自習。
第二頁是課外部分。
數學補習。
英語寫作。
鋼琴練習。
周末測評。
司機接送。
每一項都標好了時間。
原本屬於個人安排的位置被全部刪掉。
舊圖書館自習,沒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順暢,①⓪①ⓚⓚⓢ.ⓒⓞⓜ隨時讀 】
藝術節復盤,沒有。
跨班錯題整理,沒有。
健康記錄,也沒有。
林辰翻到最後。
下方還有一行加粗文字:
【非老師統一安排的課外活動與跨班交流,暫時取消。】
他把兩頁紙重新放到茶几上。
「陳夢瑤呢?」
蘇慧蘭正在回復工作消息。
「什麼?」
「和她說話也算無關活動?」
「正常同班交流不受影響。」
「周末約買書呢?」
「需要什麼書,讓司機買。」
「朋友一起去書店,不只是為了買書。」
「高三階段沒有必要把時間花在逛街上。」
「她不是逛街。」
「結果一樣。」
林辰坐在沙發另一側。
「藝術節復盤是班級活動。」
「讓班委把內容發給你。」
「我參加了節目。」
「已經結束。」
「老師要求參與者一起核對。」
「其他同學可以完成。」
每一項都能找到替代的人。
替他開會。
替他買書。
替他記錄身體。
替他決定什麼值得繼續。
唯一不需要被考慮的,是蘇晚晴本人想不想。
「健康記錄不能停。」林辰說。
「我已經安排張姨記錄飲食和睡眠。」
「她不知道共——」
林辰及時停住。
「什麼?」
「她不知道具體需要觀察什麼。」
「可以寫出來。」
「有些症狀需要對照。」
「醫生可以判斷。」
「醫生不會每天都在。」
「家裡在。」
「可——」
「晚晴。」
蘇慧蘭打斷。
「你一直在找理由保留和林辰的聯繫。」
「這恰好說明,暫停是必要的。」
林辰將後半句話壓了回去。
如果再說下去,又會走回車裡的循環。
他站起來。
「我先上樓。」
「安排錶帶走。」
「不用。」
「明天需要執行。」
「我記得。」
「記得不等於按表做。」
林辰停住。
最後還是拿起安排表。
沿樓梯往上走。
走到一半,手機響了。
陳夢瑤。
他低頭看屏幕。
蘇慧蘭也看見了。
「接吧。」
電話接通。
陳夢瑤沒有寒暄。
「晚晴,你看到班群了嗎?」
「還沒有。」
「藝術節總結名單改了。」
「怎麼改?」
「你的名字被劃掉了。」
林辰扶著樓梯欄杆。
「誰改的?」
「文藝委員說家長聯繫了老師。」
「說你最近身體不好,後續活動不參加。」
陳夢瑤聲音越來越快。
「你提前知道嗎?」
「不知道。」
「那跨班錯題整理呢?」
「也暫停。」
「這也是你媽媽說的?」
「嗯。」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電話里安靜了一瞬。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
不是我不想告訴你。
是你的朋友正被一張時間表劃掉。
是蘇晚晴過去已經經歷過一次,而現在又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重新發生。
「我剛知道。」他說。
陳夢瑤問:
「那你自己想退出嗎?」
林辰抬眼。
蘇慧蘭已經從客廳走到樓梯下。
「手機給我。」
聲音不高。
電話那端也聽見了。
陳夢瑤立即說道:
「阿姨好。」
蘇慧蘭伸出手。
「我自己說。」林辰道。
「你現在狀態不穩定。」
「這只是電話。」
「所以更應該說清楚。」
她的手停在半空。
沒有直接搶。
只是等。
林辰握著手機。
「夢瑤,明天我到學校再——」
「把手機給我。」
蘇慧蘭重複。
林辰沒有鬆手。
兩個人隔著幾級樓梯。
誰都沒動。
電話里的陳夢瑤問:
「晚晴?」
「我在。」
「你是不是不想退出?」
問題問得很直接。
林辰不能替蘇晚晴回答。
可用沉默,又會讓陳夢瑤以為朋友再次主動遠離。
蘇慧蘭沿樓梯上來兩級。
「夢瑤是吧?」
她沒有拿到手機,直接提高一點聲音,讓電話另一端聽清。
「晚晴最近要專心學習。」
「藝術節已經結束。」
「後續總結不需要每個學生都參加。」
陳夢瑤停了一下。
「阿姨,何老師說參與者最好一起核對。」
「材料可以發給她。」
「有些問題需要當面討論。」
「其他同學同樣能討論。」
「可晚晴也是節目成員。」
「正因為她已經完成了自己的部分,才不需要繼續花時間。」
陳夢瑤聲音低了一點。
「這是晚晴自己的意思嗎?」
蘇慧蘭看向林辰。
「這是我們討論後的安排。」
「我想聽她說。」
「她現在不適合反覆解釋。」
「為什麼不適合?」
「夢瑤。」
蘇慧蘭語氣仍然禮貌。
「你是晚晴的朋友,應該理解她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和身體。」
「朋友會理解。」
樓梯間安靜下來。
林辰握著手機。
陳夢瑤很久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她才問:
「晚晴,你怎麼不跟我說?」
那句話沒有責怪。
只有被突然排除在外後的失落。
林辰張口。
「我——」
蘇慧蘭伸手。
這一次直接從他掌心拿走手機。
動作不重。
也沒有碰疼手指。
只是趁他猶豫時,將電話拿了過去。
「她明天還要早起。」
「有什麼學習上的事,學校里再說。」
「阿姨,我只想讓她自己回答一句。」
「她已經聽見了。」
「可她沒有——」
「晚安。」
蘇慧蘭掛斷電話。
屏幕顯示通話結束。
兩分三十一秒。
她將手機遞迴林辰。
「回房間吧。」
林辰沒有接。
「她話還沒說完。」
「該說的已經說了。」
「您怎麼知道?」
「她只是不能接受活動安排臨時變化。」
「明天看見你就會明白。」
「明白什麼?」
「你需要把精力放回自己身上。」
「朋友會理解。」
又是這句話。
朋友會理解。
所以可以不告知。
可以代替拒絕。
可以讓對方連一句完整的問題都說不完。
甚至可以把傷害朋友的後果,也當作朋友應該承擔的體諒。
林辰伸手拿回手機。
屏幕已經暗了。
聊天軟體上出現一條陳夢瑤的新消息。
【你要是不想參加,自己跟我說。】
【別讓別人替你說。】
林辰看完。
沒有回覆。
不是因為不想。
是因為這句話真正應該回答的人,此刻不在這具身體裡。
樓下張姨從廚房出來。
「怎麼都站樓梯上?」
「牛奶熱好了。」
「再放要起皮。」
沒人回答。
蘇慧蘭先轉身。
「晚晴,把牛奶喝了。」
「早點睡。」
林辰仍站在原處。
右手掌心開始發涼。
胸口的憤怒壓得越來越重。
共感另一端,蘇晚晴的手指大概已經在抖。
他答應過。
記錄。
告訴她。
等她自己說。
可剛才電話里的那句——
「晚晴,你怎麼不跟我說?」
一直留在耳邊。
和蘇晚晴曾經提過的初中那次完全一樣。
母親要求她減少和陳夢瑤接觸。
蘇晚晴沒有解釋。
陳夢瑤只以為她忙。
現在同一件事再次發生。
仍然有人替她決定。
仍然有人讓朋友理解。
林辰把手機握在手裡。
看向蘇慧蘭的背影。
他知道再說下去,就會越過協議。
也知道那句話應該由蘇晚晴親口說。
可身體裡的憤怒已經到了壓不住的位置。
他從樓梯上走下來。
在餐桌旁坐下。
張姨將牛奶放到面前。
「先喝一口。」
「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事。」
蘇慧蘭也坐回原位。
「明天的安排還有哪裡不清楚?」
林辰沒有碰牛奶。
他看著桌上的安排表。
一項項被刪掉的活動。
被掛斷的電話。
還有屏幕里那句沒得到回答的問題。
他把筷子放下。
聲音很輕。
「她不一定想被你這樣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