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刑偵隊隊長丁劍鋒,年約四十出頭,身形挺拔高大,肩寬背直,一身警服穿得端正利落,自帶一股雷厲風行的凜冽氣場。
他下車後目光快速掃過院內眾人,壓根不給史振乾、彭德志客套問候的機會,開口便是直奔案情:「帶我們去會議室,咱們把案件全程、排查進度、疑點線索全部梳理一遍。」
史振乾早已做好對接準備,見狀絲毫不敢拖沓,當即點頭引路,引著丁劍鋒一行三人快步走向派出所會議室。
此次丁劍鋒並非孤身前來,身邊跟著兩名二十多歲的年輕警員,一男一女,看著就精神幹練。
路上楊之洋聽見兩人稱呼丁劍鋒為師傅,想來是他親手帶出的徒弟。
師徒搭檔辦案的模式,在公安系統內十分常見。老手帶新人,傳承辦案經驗、磨礪刑偵能力,也算是傳統了。
踏入會議室落座後,丁劍鋒率先開口,簡潔明了地介紹隨行兩人。
男生叫蔣正華,隊裡專職技術民警,負責現場痕跡勘驗、物證提取比對;
女生叫高秋月,主攻預審工作,筆錄詢問、口供梳理。
介紹完畢,他立刻下達工作指令,語氣不容置疑:「正華,你即刻帶隊前往下陳窪溝邊現場,重新做一次全方位痕檢、物證篩查。」
這不是不信任付莊所的前期工作,只是這起案子拖延多日,如今又有了新的線索,案情又極其特殊,必須由他們刑偵隊重新核驗一遍。深挖蛛絲馬跡,一點遺漏都不能有。
蔣正華應聲領命。
史振乾當即安排所里熟悉案情、現場地形的警員陪同,沿途還要同步復盤案件始末,配合技術勘驗工作。
會議室中,丁劍鋒留下高秋月留守,自己端坐主位,等候所里人員匯報辦案進程。
在場參與辦案的警員、輔警依次發言,條理清晰地匯報自己負責的板塊。從人員排查、時間線梳理、涉案人員問詢,到線索排查、疑點排除,逐一細緻講解。
一輪匯報結束,會議室陷入短暫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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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劍鋒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端坐角落、始終沉默未語的楊之洋身上,沉聲問道:「這位同志,剛才所有人都匯報了自身負責的工作,唯獨你沒有發言,你負責本次案件的哪一部分工作?」
其實楊之洋有些尷尬,丁劍鋒等人來的時候,他是要走的。
畢竟不是一個系統的人,他過來就是幫忙的。現在專業的人來了,他可以撤了,不然就討嫌了。
而且顧問的名頭是老彭弄的,根本不能當真。
但是老彭拉著他不讓他走,非說多一人就多一個保障。
楊之洋無語極了,破案是按人頭算的嗎?
但是他也知道,老彭是真的急了,尤其是女臂出現後,他肉眼可見的焦灼。
這會兒輪到自己被點名,那就很尷尬了。好在這次老彭靠譜,沒讓他說,化解了他的尷尬。
「丁隊,這位是我們特意請來的特邀顧問楊之洋。
不屬於所里在編人員,只是旁觀思考,給我們提供思路,無需參與工作匯報。」
丁劍鋒銳利的眼眸一掃,氣場十足,目光落在楊之洋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探究:「你就是楊之洋?」
楊之洋並未從他的語氣與神色中感受到惡意,反倒透著一絲隱晦的認可。他從容抬頭,笑著頷首致意:「丁隊您好,我是楊之洋,久仰您的大名。」
「彼此彼此。」丁劍鋒忽然朗聲一笑,語氣意味深長。
楊之洋疑惑。按照今生軌跡,這是他第一次與丁劍鋒碰面,之前他們可是素未謀面。他不記得他們有交集,此話從何而來?
哪怕是上輩子兩人也沒什麼交集。
也就是和朋友一起喝酒的泛泛之交,事後再無往來,連認識都談不上。
他思索片刻,依舊毫無頭緒,索性不再深究。
不過可以看出丁劍鋒對自己的態度是正向的,並無輕視、質疑與排斥,這便足夠了。
楊之洋不知道的是,郭海龍的事雖說最終上報的立功報告弱化了民間助力的作用。但是他們是幹什麼的,在他們跟前遮掩,和關公面前武大刀沒什麼區別。
但是,他們太需要這個功勞了。
因為郭海龍的性質太惡劣,將功勞歸於公安隊伍,目的是挽回此前懸案積壓帶來的群眾負面影響,穩固公安公信力。
但是有功之人他們也不會忘記,對他的好感也是由此而來。
得知楊之洋是本次案件的特邀顧問,丁劍鋒來了興致,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的說道:「既然是特邀顧問,必然有獨到思路,你有什麼想法、疑點,說出來聽聽。」
楊之洋遲疑了,在座之人都是專家,辦案老手,讓他一個外行發表看法,合適嗎?
這不是在班門弄斧嗎?
丁劍鋒是個爽利的性子,直言,「但說無妨。辦案破案,思維固化要不得,任何思路都值得我們傾聽求證。」
其他人也紛紛投來鼓勵的目光,靜待他的見解。
楊之洋稍作思索,整理好思緒說道:「其實,在沒有今天的斷臂出來之前,我一直覺得陳琴琴遇害的概率極低,但是現在我也不確定了。」
丁劍鋒揚眉,問道,「為什麼?」
「我之前覺得她大概是躲婚了。
就謝志新那一家的老舊思想,光是聽聽就讓人窒息,更何況嫁過去了。
陳琴琴一直在外務工,她的眼界、思想,和村子裡一直生活的人有著本質的區別。我不覺得看過藍天白雲的人,會留戀一個破籠子。
婚前看清未來夫家的本質,絕望之下選擇逃離,完全合乎情理。」
「但如今疑似她的殘肢出現,線索反轉,我也拿捏不准案情走向,無法再篤定最初的判斷。」
這番話讓在場眾人紛紛沉思。
丁劍鋒也在想,大家先入為主覺得這個斷臂是陳琴琴的,是一個案子。但是楊之洋的思路卻跳出了固有框架,提出了全新可能。
丁劍鋒眼底閃過一抹讚許,認可他縝密的逆向思維。
他沉吟片刻,一錘定音敲定偵查方向:「這個思路很有價值。
暫且不將斷臂與陳琴琴失蹤案強行併案,雙線並行、分開排查,逐一核實,等蔣正華的現場勘驗結果出來後,咱們在碰一下,看下步怎麼做。」
楊之洋也不失望,反正自己說了自己的看法,至於採納不採納,他無所謂。
畢竟人家是專家,只要找回陳琴琴的下落,給家屬一個交代就好。
其他人要加班,楊之洋就提出了告辭。
彭德志也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要是自己帶頭肯定會考慮他的意見。
但是現在案子移交刑偵隊,由刑偵隊全權主導辦案,他們也只是配合破案,老楊在這裡的的意義不大,回去也行。
兩人又說了幾句,楊之洋就回去了。
走出派出所大門,晚風拂面而來,楊之洋只覺渾身輕快通透。
這段時間跟著魏武山堅持練功,他的體能、精氣神肉眼可見的蛻變,不再像從前那樣容易體虛乏力。
哪怕每日練功時間不長,卻成效顯著。他甚至隱隱覺得自己在習武一道上,頗有幾分天賦,算得上天賦異稟了。
魏武山傳授的太極起勢、雲手、單鞭、摟膝拗步等基礎招式,看似柔和舒緩、簡單樸素,實則暗藏章法、極練心境。
他不僅都練會了,還能融會貫通。打的時候動作行雲流水,毫無生澀之感。
夜色漸濃,晚風清涼,裹挾著草木的清新氣息,吹散了被案情籠罩的壓抑與沉重,楊之洋跟著放鬆下來。
他邁開腳步,沿著小路緩緩奔跑。
重生歸來,他一直緊繃心神。
此刻什麼都不管,單純奔跑在夜色里,久違的少年意氣湧上心頭。
眼底不再是歷經滄桑的沉靜幽深,多了少年人的鮮活明朗與肆意灑脫,盡享這一刻的輕鬆與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