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顯峰見老者說話還算公道，就問道，「老人家，你知道羅紅去哪了嗎？她平時就自己帶著孩子，都有什麼親戚？」
老者嘆口氣，唏噓說道，「這孩子也是個可憐人，自小在我們這兒一片兒長大。她爸媽去世得早，哥嫂不待見她，十幾歲就出去了打工了。
說是打工，其實……」
他好像有所顧慮，就略了過去。
「具體在外做什麼，咱們外人也不清楚。
大概七八年前，她突然回來了，身邊多了個小娃娃，對外說是領養的孩子。」
「老李有一句話說對了，大家都不是傻子，那小孩兒和羅紅如出一轍的眉眼，一看就是親生的，哪是什麼領養的。
你問她去哪了？
老人接著說道：「她哥嫂估計也不會過多聯繫，因為當時鬧得可難看了。
一個女孩子十幾歲就離家出走了，她哥嫂也不管她死活。可想而知，這中間沒少在外面為難。咱也不知道她是做什麼的，反正就是發達了。
你看她的車呀，還有她平時的穿著呀，不像是沒錢人。不過這是人家的私事，咱也沒辦法問，你說是不是？」
孫顯峰覺得也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孤身在外闖蕩，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可想而知。如今熬出了頭，自然不願再和刻薄的哥嫂牽扯。
這哥嫂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人家小的時候沒有照顧，現在發達了，再讓他們貼上去，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孫顯峰接著問，「大爺，這個羅紅的女兒在哪兒上學？你知道嗎？」
「哦，在正陽一小讀書，是一年級還是二年級來著，你去問問就知道了。
我也是見她去送孩子學，問了一嘴，具體的哪一班我也不知道。」
「那您知道她孩子叫什麼名字嗎？」
老人回想了一下，「孩子名字，叫羅陽，沒錯，就是這個名字。」
知道了孩子的姓名和學校，排查範圍縮小了大半。孫顯峰心裡鬆了一截，謝過老大爺，直奔一小而去。
路上，他心裡反覆琢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羅紅突然消失，到底是臨時外出，還是提前察覺風聲跑路了？
現在只要見到他孩子就能知道，因為就算跑路也會帶著孩子，不可能自己走。
想到這裡，他找了個公用電話打給楊之洋，把情況說了一下。
電話那頭的楊之洋神色凝重，也有這樣的顧慮。
羅紅能在公安局門口潛伏多年，一定有過人之處，說不定是真的發現了什麼。
孫顯峰還是心存僥倖：「應該不至於吧，從我們發現線索到現在，也就一個中午的時間。
這一回可就咱們兩個人知情，不可能這麼快就走漏風聲。」
楊之洋沒有鬆口，還是持保留意見，讓他趕緊去學校找羅陽。
掛斷電話，孫顯峰加快速度趕到正陽一小，來到校長辦公室。校長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個子不高，挺著將軍肚，態度倒是挺好的。
說到羅陽，他立馬找到了羅陽所在的班級。羅陽在一小上小學二年級，是二三班的學生，校長找來他的班主任。
班主任一臉無奈：「中午放學以後，就沒有再見到他了。」下午羅陽根本沒有來上學，他還想著等到下午放學以後去做家訪呢，去問一下，看是什麼情況。
聽到這話，孫顯峰心裡咯噔一下，完了。最壞的猜測成真，羅紅是真的帶著孩子跑路了。
他沒有停留，謝過校長和班主任，火速趕回公安局。
而此刻，被孫顯峰惦記的羅紅，已經帶著女兒羅陽，來到了老街深處一處偏僻的老院。
羅紅彎腰熟練的在門口石獅子底座下方摸出一把備用鑰匙，打開院門，牽著孩子走了進去。
關好院門後，她又走到廚房灶台底下，摸出另一把鑰匙，順利打開了堂屋的大門。
羅陽看著媽媽的動作，仰著稚嫩的小臉好奇發問：「媽媽，我們是在玩捉迷藏嗎？」
羅紅勉強扯出一抹溫柔的笑意，揉了揉孩子的腦袋：「對，我們在玩捉迷藏，這兩天我們就住在這個老院子裡，好不好？」
羅陽立刻開心地拍手歡呼，隨即又耷拉下小臉，「那爸爸會來嗎？我都想爸爸了，他好久沒來看我們了。」
羅紅神色黯然了一瞬，接著打起精神，溫柔安撫：「會的，爸爸會來看我們的。」
她猶豫片刻，輕聲詢問：「陽陽，媽媽帶你去南方上學，好不好？」
羅陽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直白地說道：「媽媽，我可以不上學嗎？我不想上學，我想在家陪著你玩。」
羅紅聞言皺眉，有些生氣：「為什麼？怎麼不想上學呢？」
面對媽媽的追問，羅陽低著頭，抿著小嘴不肯說話。
羅紅心裡越發焦急，蹲下身平視著孩子，耐心追問：「陽陽告訴媽媽，為什麼不想上學？
之前不是說在學校交到了好朋友嗎？現在為什麼不去了？你不想和小智玩了嗎？」
羅陽垂著頭說，「可是，可是，你不是說要去南方嗎，去了那裡不是也見不到小智了。」
羅紅沒想到自己話裡面的漏洞被女兒發現，被氣笑了，「那現在沒有小智，將來還會有大志，還有其他志什麼的可以和他們玩呀，你說對不對？
所以，為什麼不想上學？你不能轉移話題，要誠實地告訴媽媽。」
羅陽小聲哽咽道：「他們都說我是野種，沒人願意跟我玩。
還在，還在我的桌子裡面放死老鼠，我可怕了，但是我不敢跟你說。」
說著，可能是想到了當時的可怕場景，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小小的肩膀不停顫抖。
羅紅看著兒子委屈無助的模樣，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又疼又酸。將孩子緊緊抱進懷裡，輕聲安撫。「我的乖寶，不怕不怕，我們不在這兒讀書了，我們換個新地方。」
「媽媽告訴你，你不是野種，你是爸爸媽媽最疼愛的寶貝，知道嗎？」
羅陽埋在她懷裡，小聲追問藏在心裡很久的疑問：「媽媽，為什麼我的爸爸和別人的爸爸不一樣，不能和我們在一起生活？
別的小朋友爸爸媽媽都住在一起，為什麼你們不住在一起？
我是不是你們抱養的孩子？」
羅紅聞言淚如雨下，沒想到……
她閉了閉眼，強行穩住顫抖的情緒，擦乾孩子的眼淚。
深吸一口氣，「寶貝，你記住，你是媽媽親生的孩子，不是抱養的，不要聽別人亂說。
這裡面的情況複雜，不是他們說的那樣，知道嗎？」
她認真看著孩子的眼睛：「你是相信媽媽，還是相信別人的謠言呢？」
羅陽毫不猶豫地回道：「當然是相信媽媽的了。」
羅紅心頭稍慰，溫柔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勉強笑了笑：「這就對了。你乖乖在屋裡看會兒電視，媽媽去給你做飯吃。」
羅陽乖巧點頭，應了聲好。
偌大的老舊院子，安靜下來。羅紅壓在心底的無奈與絕望，無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