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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他的世界

2026-09-21 18:56:39 作者: 清見渡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聞硯燼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他抬頭掃了一眼到達廳的天花板,攝像頭。

  十幾個攝像頭。殷霽微當然知道他來了。他登機的那一刻殷霽微大概就收到了消息。

  「你在哪?」聞硯燼問。

  「中環。皇后大道中。」

  「我去找你。」

  「不用。」殷霽微的聲音頓了一下,「我過來。你站在那裡別動。」

  電話掛了。聞硯燼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把那盒金駿眉從手提袋裡拿出來,塞進大衣口袋裡。

  袋子扔進垃圾桶的時候他在想,殷霽微說「站在那裡別動」的語氣,像是在對一隻不聽話的貓說話——帶著一點無奈,一點縱容,和一絲被壓得很深的、不易察覺的高興。

  三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停在到達廳門口。

  車門滑開,殷霽微坐在後排,穿著一件聞硯燼沒見過的深灰色西裝,面料上有一層極細的銀線暗紋,在車內頂燈下微微泛光。

  他腿上攤著一份文件,右手還握著一支筆,筆帽沒蓋,墨水在指尖染了一個藍色的小點。

  他看起來剛從會議室出來,頭髮一絲不亂,表情一絲不苟,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精英感。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聞硯燼身上時,聞硯燼捕捉到了他眉心的一個小動作——不是皺眉,是眉心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才鬆弛下來。

  「上車。」殷霽微把文件合上,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

  聞硯燼上了車,坐在殷霽微身邊。埃爾法的座椅寬大,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扶手的距離。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噪音被完全隔絕,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殷霽微手腕上那塊表的秒針走動聲。

  「你怎麼知道我來了?」聞硯燼問。

  殷霽微沒有回答。他伸出手,從聞硯燼的大衣口袋裡掏出那盒金駿眉,看了一眼包裝,嘴角動了一下。

  「機場免稅店買的。東大堂那家店,靠電梯那一側的貨架第三層。」

  

  他把茶葉盒翻過來,指腹在防偽標籤上輕輕蹭了一下,「標籤翹了個角,那盒我上周摸過,沒買。」

  聞硯燼看著他把茶葉盒放在兩人之間的扶手上,動作不緊不慢,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得讓人毛骨悚然。

  他當然知道。整個機場大概有幾十個攝像頭能拍到聞硯燼,從安檢口到登機口,從免稅店到到達廳,每一幀畫面都可能被殷霽微接入過。不是可能,是一定。

  「你的監控網絡到底有多大?」聞硯燼靠進座椅里,側頭看著殷霽微。

  殷霽微把筆帽蓋上,筆放進西裝內袋。然後他偏過頭來,很認真地看著聞硯燼,那雙眼睛在車內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深邃。

  「聞硯燼,你知道做空一家公司最核心的一步是什麼嗎?是信息。

  誰在什麼時候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簽了什麼字,資金從哪個帳戶流到哪個帳戶——這些信息比財報重要一百倍。

  殷氏最大的業務不是房地產,是信息。我們在全球有超過六十個信息節點,香港是最大的一個。這個節點,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聞硯燼第一次聽到殷霽微主動提起他的母親。

  上輩子五年,他只知道殷霽微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死於一場不太體面的婚變。殷霽微從不談論她,甚至從不在聞硯燼面前提「母親」這個詞。




  他隨口問了一句「這是你媽媽?」,殷霽微只是把照片從他手裡抽走,放回抽屜里,關上抽屜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點。

  那是他在聞硯燼面前表現過的、最接近於「有情緒」的一次。

  現在他主動提起了她,把她在香港留下的信息網攤在了聞硯燼面前。這意味著什麼,聞硯燼不確定,但他能感覺到——殷霽微在試著打開那扇門,哪怕只開一條縫。

  「你上周在機場免稅店,買什麼?」聞硯燼問。

  「什麼都沒買。我是去看你的航班信息。」殷霽微的語氣依然是那種雲淡風輕的調子,「你上個月飛了三次深圳,兩次北京,一次上海。


  飛深圳的那三次,有兩次是去見同一個人——陸則川介紹的那個城市規劃專家,姓季,五十三歲,無潛在威脅。

  飛北京的那兩次都是見政府部門的,公務。飛上海那一次是參加行業論壇,你在台上演講的時候坐在第三排左邊第四個位置的是我一個學妹。」

  聞硯燼沉默了兩秒。「你連觀眾席都要安插人手?」

  「不是安插。她本來就在那裡。我只是讓她幫忙多看幾眼。」

  殷霽微轉過頭來,眼神里有一種聞硯燼從未見過的、近乎坦然的偏執,「我說了,你可以說我瘋。我就是瘋了。」

  車廂里安靜了下來。

  外面是香港午後的街道,雙層巴士和紅色的士從車窗外掠過,路人行色匆匆,沒有人注意到這輛停在到達廳門口的黑色埃爾法裡面,兩個人正在對峙。聞硯燼看著殷霽微。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不是毛骨悚然,而是一種更深、更複雜的情緒。殷霽微把這些年做的所有事、布的所有線、動用的所有資源,一件一件地攤在他面前,不是為了炫耀,不是為了控制,而是為了讓他看清楚——這就是我的世界。

  一個由攝像頭和資料庫構成的、密不透風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沒有人能傷害我,也沒有人能傷害我在意的人。但這個世界同時也是我為自己建的牢房。

  我在監視你的同時,也把自己困在了監視器前面。現在我把鑰匙給你。你願不願意進來?

  「殷霽微,」聞硯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在電話里說你在開會。但你過來了。那個會重要嗎?」

  「不重要。是一個併購案的預談,有我沒我都一樣。」殷霽微說,語氣很平淡,「我讓陳凜替我主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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