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初白深吸了一口氣,端著茶壺走回客廳。
他給沈鶴庭倒茶的時候,手「不小心」抖了一下。
茶湯灑出來幾滴,落在桌布上。
沈鶴庭看了他一眼。
陸初白趕緊道歉。「對不起,沈先生,我——」
沈鶴庭冷哼了一聲,擺了擺手。他不知道這狐狸在搞什麼名堂,但不管是什麼,他都不會接招的。
陸初白退後一步,心跳得更快。
姐姐在看嗎?她在看。
但她什麼都沒說。
他又去給林曉清倒茶。這一次,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茶壺嘴歪了一下,茶水倒在杯壁上,濺了幾滴在林曉清的手背上。
「誒……」林曉清縮了一下手。
陸初白嚇得臉都白了,趕緊跪下。「對不起,夫人,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他急切的道歉,身體怕的發抖。
他低著頭,餘光卻忍不住看向沈凌霜。
他在等。
等她的維護,或者……審判。
沈鶴庭終於忍不住了。他放下茶杯,眉頭擰起。
「你這孩子,倒個茶都倒不好——」
「你閉嘴。」林曉清打斷他。
沈鶴庭立刻就不說話了。
沈凌霜放下茶杯,看著地上的狐狸。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這狐狸,沏那麼多年茶,怎麼可能灑?
她本不知道他為什麼故意,但她想到早餐時狐狸的心不在焉,她忽然就明白了。
真是只傻狐狸。
沈凌霜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陸初白低著頭,身體在輕微發顫。他不敢看她的臉。
沈凌霜沒有罵他。
她彎下腰,伸手拿過他手裡的茶壺,放在桌上,然後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讓你跪了嗎?不就是灑了杯茶嗎?搞得像我虐待你似的。」
陸初白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她。
沈凌霜鬆開他的手,轉過身,對著父母笑了一下。
「爸,媽,他叫陸初白。剛出院,身體還沒好全,手沒力氣。灑了杯茶而已,別嚇著他。」
沈鶴庭張了張嘴,想說「我怎麼就嚇他了」,但看了一眼林曉清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林曉清的目光在沈凌霜和陸初白之間轉了一圈,然後笑了。
「不嚇不嚇。」她彎下腰,對陸初白伸出手,「好孩子,快起來。不就是灑了點茶嗎?你叔叔年輕的時候,把一整壺熱茶灑在我裙子上,我都沒跟他計較。」
沈鶴庭的老臉一下子紅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看,」林曉清沒理他,笑著把陸初白拉起來,「他到現在還記著呢。手受傷了要好好養著知道嗎。」
陸初白站起來,低著頭,眼眶紅了。
好幸福的滋味。
姐姐護著他……林阿姨也護著他……
他這樣的人,居然也配有這樣幸福的時刻嗎?
陸初白只覺得眼眶發酸,沒等眼淚落下,一隻手在他的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他抬起頭,沈凌霜對著他無奈又寵溺的一笑。
「去,再給客人倒杯茶。」她說,「手穩一點。」
陸初白低下頭,把湧上來的眼淚硬生生壓了回去。「……是。」
沈父沈母沒急著走,好不容易回來一次,老兩口商量著要去做個體檢,所以就先在沈凌霜這住下了。
晚上,只剩陸初白和沈凌霜還沒睡。
因為他們在算帳。
陸初白可憐巴巴地跪坐在床上,垂著頭。
沈凌霜坐在他對面,抱著手臂,看著他。
「說吧。」她開口。
狐狸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說什麼?」
「說今天是怎麼回事。」沈凌霜聲音提高了一些,「你沏茶沏了多少年了?還手抖?還兩次?」
狐狸低下頭,手指開始絞被子,「……就是,受傷了,手不穩。」
「陸初白。」沈凌霜叫他的全名。
狐狸身體猛地縮了一下。
「你就是在試探我。」沈凌霜盯著他,
狐狸頭垂的更低了。
「看阿澈有顧深護著,你就著急了,」沈凌霜說,「就想看我會不會護著你?」
狐狸腦袋深深的耷拉著。
姐姐還說他最會撒謊,可明明他什麼都騙不過姐姐!
「姐姐別生氣……」狐狸嘀咕道
*
狐狸知道姐姐心疼他,膽子大了起來,聲音也帶著埋怨。
沈凌霜難以置信的看著手底下這隻皮狐狸。
「嘿,」她氣笑了,「這些天對你太好了是吧,飄了是吧,還敢埋怨我了是吧?」
狐狸傻樂一聲。
*
沈凌霜察覺不對,趕緊上前。
陸初白臉上冷汗未消,顫抖著牽起一個笑。
「姐姐……」他聲音低低的,「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
沈凌霜看著狐狸紅的不正常的臉,急忙探向狐狸的頭。
果然,發燒了。
沈凌霜生氣了。
這個時候學乖了?
這個時候不說話了?不撒嬌了?不求饒了?
真是能把人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