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扶著沈鶴庭走出仁安醫院大門時,天已經快黑了。
林曉清還在昏迷,靠在沈鶴庭懷裡,脖子上的傷口被沈凌霜用撕下的衣角簡單包紮了一下,血已經止住了。
沈鶴庭麻醉劑的藥效沒完全退,每走一步都腳軟,但他摟著妻子的手始終穩穩的。
醫院門口停著幾輛監察隊的車,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隊員正在處理倒在天台上的人和直升機殘骸。
沈凌霜剛要開口說什麼,目光忽然定住了。
顧深側靠在醫院門廊的柱子旁,臉色白得透明,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裡面的襯衫背部有大片深色的血跡,有些已經幹了,有些還在往外滲。
沈凌霜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顧深。」
顧深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凌霜姐。叔叔阿姨……沒事吧?」
「沒事。」沈凌霜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的背,「你這是……你爸打的?」
沈凌霜一直知道顧深和顧正雍之間的問題,顧深這樣的傷,她見過很多次。
顧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凌霜姐,」他的聲音有些啞,「天台上那邊的事,我大概聽說了。我爸他……」
「沒有證據。」沈凌霜接上他的話,語氣很平,「他沒在現場,天台那些人的口供,估計也咬不到他身上。」
顧深垂下眼睛。
「我會繼續查。」沈凌霜說,「你先回去處理一下傷口,別感染了。」
顧深點了點頭,但沒有動。
沈凌霜正要勸他,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從醫院大廳里跑出來。
阿澈像一陣風一樣衝過來,頭髮被風吹的亂糟糟的。他跑到顧深面前,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然後他看到顧深背後那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兔子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先生……你怎麼了?」
顧深還沒來得及回答,阿澈已經繞到他身後,小心翼翼地掀開他襯衫的下擺。
背上橫七豎八全是青紫色的腫痕,有些地方皮肉翻開著,血痂和布料黏在一起。
兔子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你不是說……就是開個會嗎……怎麼弄成這樣……」
顧深轉過身,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沒事。皮外傷。」
「騙人。」阿澈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顧深輕笑了一下,但笑到一半扯到背後的傷,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沈凌霜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阿澈。」
阿澈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你跟著他回去。」沈凌霜說,「去他家,照顧好他。他傷在背上,自己夠不著。」
阿澈愣了一下,然後拼命點頭。
「好!」他應得又快又急,然後又不放心地看向沈凌霜,「那主人……您這邊……」
「我沒事。」沈凌霜打斷他,「我爸媽傷的不重,我帶他們回去。你管好他就行。」
阿澈又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扶住顧深的手臂。
「走吧,先生,」阿澈的聲音還帶著鼻音,「回家!」
顧深被他這一聲「回家」叫得心都軟了,跟著他那急匆匆的腳步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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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霜的車停在別墅門口的時候,林管家已經帶著兩個傭人在門口等著了。
沈凌霜把母親交給林管家和傭人,又回頭看了一眼父親。
「爸,您能自己走嗎?」
「行。」沈鶴庭擺了擺手,推開她自己走進去,步子雖然還有些飄,但腰背挺得筆直。
安頓好一切後,沈凌霜把外套遞給一旁的傭人,急匆匆的向地下室跑去。
地下室的燈還亮著。
沈凌霜拿出鑰匙,打開門。
一地狼藉。
陸初白靠在床邊,坐在地上,腳踝上的鎖鏈還連著床柱。他手和腳上的紗布全散開了,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但那張臉上,卻掛著大大的笑容。
他抬起頭,看見沈凌霜。
那雙狐狸眼一下子亮了。
「姐姐回來了!」他的聲音又傻又甜。
還笑的出來?!
沈凌霜看著他那個笑容,心臟像被揪住一樣疼。
她走過去,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一手掐住他的下巴,另一隻手兇巴巴的舉起——
狐狸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微微側了側臉,露出更方便她打的角度,嘴角還彎著,像是準備好了挨這一下。
沈凌霜的手卻沒有落下去。
她看著他那張又傻又乖的臉,根本下不去手。
狐狸等了兩秒,沒有等到疼痛。
睜開眼,又笑了。
「就知道姐姐捨不得打狐。」
沈凌霜瞪了他一眼,巴掌輕落在他臉上。
「笑個屁!」她兇巴巴道。
陸初白笑得更歡了。
「沒辦法,誰讓姐姐長得這麼美,看見姐姐就開心的想笑~」
沈凌霜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別過臉,不讓他看見自己彎起的嘴角。
她低頭去看他腳踝上的鎖鏈,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
咔。咔。
鎖鏈打開了。
沈凌霜把鎖鏈扔到一邊,從床頭櫃裡翻出藥箱,在他面前蹲下來,開始給他上藥。
碘伏碰到傷口的時候,狐狸疼得縮了一下,但一聲沒吭。
「活該,」沈凌霜輕聲罵道,她沒好氣的看了狐狸一眼,又看了看四周,「你這是幹什麼?拆家啊。」
狐狸忍不住笑出聲,「誰讓姐姐鎖著狐,不讓小狗出門玩,小狗就只能拆家了。」
沈凌霜沒好氣的敲了一下狐狸頭。
狐狸抱著腦袋繼續傻笑。
沈凌霜給陸初白塗完藥,纏好紗布後,坐在地上,和他面對面,臉色變得嚴肅些許。
「什麼時候啟動的?」她問,「渡厄。」
狐狸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什麼厄?狐不知道。」
沈凌霜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又騙人!還想挨打是吧!還有你這個迷境之主不知道的事?」
狐狸揉了揉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聲。
「一開始真的不知道。」他說,聲音慢慢認真下來,「就是想著趕緊好,想著不能再讓姐姐一個人去冒險了。不知道怎麼就有了這個……大概是太想要了吧,所以就心想事成了。」
沈凌霜盯著他看了兩秒。
「傻子,還笑的出來?」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額頭,「這個破能力有什麼用?經歷那麼多的痛苦訓練,就得到這麼個東西,虧死了。」
陸初白被她戳得頭往後仰了一下,又彈回來,笑得更傻了。
「不虧,好用。」他說,眼睛亮亮的,「我喜歡。」
沈凌霜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鼻子酸了一下。
「以後不許隨便用。」她說。
陸初白伸手,用纏著紗布的手,輕輕捋了捋她的發。
「別嘛,姐姐。」
他低頭淺笑,認真道:「神明偏愛狐,才賞了狐這個能力。」
「求姐姐,別不讓狐用。」
沈凌霜沉默了一會兒。
「疼嗎?」她問。
陸初白想了想。
「疼。」他說,然後笑了,「但值得。」
沈凌霜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把他拉過來,輕輕抱住。
她的下巴抵在他肩窩裡。
「傻子。」
陸初白閉上眼睛,嘴角彎著,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青草味的Omega信息素和雪松味的Alpha信息素混在一起,在狹小的地下室里瀰漫開來。
窗外,天漸漸亮了。
那天之後,沈凌霜發現了一件讓她氣到頭疼的事。
那隻死狐狸開始濫用他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