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一遍一遍地叫她，哭得渾身發抖。
沈凌霜的手落在他頭上，一遍一遍的撫摸著。
「做的好…做的好…」她不停的說。
過了很久，狐狸的哭聲終於慢慢停了。
沈凌霜低頭看著他。
「休息好了？」她問。
陸初白怔了一下，抬起頭，眼睛裡還有水汽。
「姐姐？」
「還差最後一步。做完了，這個訓練就結束。完不成，我們就一直練，練到你做到為止。」
狐狸顫抖的更厲害了。
「……是。」
邊答應邊流眼淚。
沈凌霜沒有理會，沒有安撫。
她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降噪耳機。
和上次在地下室用方置罰他時，用的一樣。
陸初白看到那東西，信息素立刻就溢了出來一絲。
他拼命忍住了。
「姐姐……」他看著她，恐懼的搖頭，滿眼祈求。
沈凌霜心如刀絞，可她不能放棄，狐狸的時間不多了，她不能停在這裡。
「過來。」沈凌霜強迫自己語氣冷下來。
狐狸怕的要死，但還是服從著她的命令。
抬起膝蓋，挪了一步過去。
沈凌霜從桌上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狐狸的視線跟著那杯咖啡移動，喉結滾動了一下。
「記住，我要你對抗你的情緒、控制你的情緒、最終征服你的情緒。我要你無論是憤怒還是恐懼，你的心裡、腦子裡、你的全部注意力，都只能在我這裡。」
說完，她將那杯涼透的咖啡，從他頭頂澆了下去。
咖啡液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
冰涼。黏膩。還有一股苦味。
狐狸的腦子嗡了一下。
髒。
好髒。
他下意識抬手去擦臉。
手剛抬起來，就碰到了沈凌霜的手——她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許擦。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是他忍不住。
太髒了。
姐姐會不要他的啊……
沒等他有所動作，一個黑色的耳機剝奪了他的聽覺。
他猛地抬起頭。
姐姐的口型對著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真髒。」
狐狸只覺得眼前一黑，所有的一切都變得虛幻。
青草味炸開，他看見姐姐離開了。
可他甚至分不清這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他看見姐姐拿出一個行李箱，開始往行李箱裡放東西。
他的襯衫。
他的褲子。
他的襪子。
還有那副銀色的腕扣，他原本身體康復後就應該戴在腳上的那副。
陸初白的瞳孔猛地一縮。
為什麼要他的東西裝起來。
他要被趕走了嗎？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又急又淺。
沈凌霜沒有看他。
她只是不斷的拿出一件衣服，疊好，放進去。
陸初白渾身劇烈地顫抖。
他想開口叫她，事實上，他可能已經開口了，可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發出聲音。
也許他根本沒有張嘴。
也許他張了嘴，但喉嚨里沒有聲音。
也許他發出聲音了，但她聽不見。
也許……她聽見了，她只是不想理他……
不對。
姐姐說過這是訓練，姐姐不會扔掉他的！
可是……姐姐也說過……
「你當時的樣子就像個瘋子一樣。」「你以為你是誰？」「你就是條見人就咬的狗。」「你是不是覺得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萬一那些話是真的呢？
萬一她只是用訓練當藉口，把真心話都說出來了呢？
狐狸的大腦像被人攪碎了一樣，全是碎片。
恐懼。憤怒。絕望。
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他想砸東西，想嘶吼，想將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砸爛。他身體裡的情緒像是被急速加壓的水管，幾乎要爆掉。
可是他不能，姐姐讓他控制，他不控制，姐姐會不高興的。
可是……姐姐已經不想要他了，姐姐不高興又怎樣呢？
不行！就算姐姐不要他，他也要姐姐開開心心的活著！
哪怕她厭惡他，哪怕她的生命里沒有他……
沈凌霜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停下。
狐狸牙齒狠狠咬著他的口腔內壁。
不要走。
姐姐不要走。
求求你了。
他嘴唇在動，但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姐姐。姐姐。姐姐。
一聲一聲，像魔咒。
沈凌霜站在門口，背對著他。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行李箱的拉杆。
再等一等。
還不夠。
不知過了多久，她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腿。
陸初白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站起。
他沒有思考，沒有猶豫，像一支離弦的箭，撲過去，膝蓋落在地上，額頭抵在沈凌霜的腳邊，雙手死死攥住她的褲腿。
「姐姐……姐姐……姐姐……」
沈凌霜蹲下來，伸手摘下他的耳機。
聲音湧進來。
「姐姐……姐姐……姐姐……」
他聽見自己聲音，沙啞、破碎、難聽極了。
「做的好。」
她的聲音傳來。
狐狸一下子將她撲倒，手墊在她的腦後，臉埋進她的懷裡，渾身劇烈地顫抖。
「姐姐是嚇唬我的吧，是罰我的吧，姐姐不是真的不要我吧，姐姐回答我，求求姐姐……」
「沒有不要你，做的好。」沈凌霜眼睛起霧，手上不斷揉捏著他的頭。
「姐姐不要再這樣嚇我了好不好，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好。」
「姐姐保證……」
「我保證。」
「姐姐把行李放回去。」
「好。」
「姐姐現在就去……」
「好……」
她抱著他，等他哭夠了，才鬆開手。
沈凌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腿。
被他攥得皺巴巴的，有咖啡漬，還有他手上的血。
她嘆了口氣。
「衣服都讓你弄髒了。」
狐狸的身體僵了一瞬，慢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
「對不起……狐把姐姐弄髒了……」
「閉嘴。」她趕緊捂住他的嘴。
什麼虎狼之詞！
真是慣得沒邊了！
「去洗澡。」她沒好氣的命令道。
狐狸吸了吸鼻子，慢慢站起來，腿還有些軟。
「姐姐也髒了……」
「所以呢？」沈凌霜挑眉，「你要不要幫我洗？」
狐狸的臉一下子紅了。
「……要。」他小聲說。
沈凌霜彎起嘴角，拉著他往浴室走。
狐狸瞥見行李箱還立在門口，趕緊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