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體力不支的海易晴在這一通情緒發泄出來之後,就閉上眼睡了過去。
只不過睡著之後,整個人還在不自覺地顫抖著。
仰望無法,只得任由睡夢中的人抓著自己的手臂,然後對著楚眠冬投以一個求助的目光。
「眠眠,怎麼辦?小晴她......」
楚眠冬把毯子往海易晴身上裹了裹,起身離開,將人輕柔地放在沙發上躺平。
「沒辦法啊~姐姐。」
「她經歷的那些事,換成任何人都無法輕易走出來。」
「如果換做是我......嗯......不對......」
楚眠冬想了想自己簡單的願望——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哪怕苟延殘喘也行......
活著就好......
她換了個說法,說:
「看看當時飯廳里的那群人就知道了。」
「海易晴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蹲在仰望身邊,在她身下放了兩個靠枕讓她坐在上面。
仰望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邊上,皺著眉頭說:
「我明白......」
「這種事情在末世很常見,最後能認命以此為生的女人也都是狠角色......」
「畢竟其餘的......或是不堪受辱,抓住機會選擇自/殺,或是根本沒有可能自殺,直接被囚禁做了後備糧......」
她的呼吸因為回憶變得有些粗重,喃喃道:
「我見過的......」
那次發現也是偶然。
仰望在末世一年半後,有一次被紀星辰騙到了普通人居住的區域換點生活物資。
因為她很好看,又一個人出現在這一片區域,有不少人藏在暗處伺機而動,想要對她動手。
異能者不能在普通人生活的區域動手,不然會被基地嚴懲。
所以,在被地痞流氓糾纏之前,她憑藉速度系異能的逃開躲避。
正是因為這個決定,她正巧在一個角落裡看到了......
那一幕人間慘劇......
有好幾個人被束縛了手腳,赤身裸體地關在一個巨大的籠子裡。
籠子周圍還堆放著森森白骨。
那是人的骨頭。
擁有者甚至將那幾顆人類的頭骨,整齊地堆放在籠子的門邊上,像是戰利品一般炫耀著。
那白骨上甚至還有人類的齒痕,就連上面的骨膜都被啃噬得一乾二淨。
他們身上髒兮兮的,遍布傷痕,有的傷口甚至滴著惡臭的膿水,長了蛆蟲,呼吸微弱到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
那幾個人的臉上滿是血跡,微微張開的嘴巴里什麼都沒有。
舌頭、牙齒,什麼都沒有。
掛在牆頭的榔頭上沾滿了人血,邊上像是刑具一般的工具上,同樣包裹著一層暗紅色的乾涸的血肉。
有一個人被單獨隔離開來,她被束縛著掛在半空中,四肢像是被活生生鋸斷的,傷口帶著血肉骨頭的碎渣,也同樣還算整齊。
雖然傷口被簡單處理過,但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那個人離死不遠了。
她身上彌散著怪異的氣味,就算仰望站得很遠,也能清楚地分辨出那個味道是什麼東西。
她胸前的吻痕邊上,甚至被生生撕咬下來一大塊血肉,啃咬的痕跡遍布全身,沒有一處得到倖存。
她帶著死的灰敗,濃重的死氣重重地壓在這個籠子上,讓人窒息。
......
仰望感覺自己胃中翻湧,可是同樣因為末世而長期飢腸轆轆的她,根本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吐出來。
她逃了......
她救不了那些人。
更沒法面對自己......
仰望被末世不斷打碎並重塑著三觀,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冷漠了。
可是她仍然會為了不相干的人......痛苦......
「人......還是人嗎......」
仰望躲在無人的角落中抱緊了自己。
她明白這樣的事情不會只發生在一個角落。
基地那麼大,倖存者那麼多,物資卻因為各種原因變少......
在這樣的情況下,總會有人鋌而走險,對著自己的同類下手。
以她的實力,她可以應對成群的喪屍,卻無法對付得了那些頂著人的身份的「人」。
仰望回去之後,並沒有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告訴紀星辰。
怕嚇到她。
又因為自己什麼東西都沒有帶回來,反而又被趕了出去,去基地外面搜尋物資和晶核。
她一個人在外面遊蕩了好幾天才回去。
但仰望回去不久之後,就因為不小心看到普通人住所的黑暗角落,而回想起當時看到的畫面。
她生理性反胃著再度逃開,主動逃出了基地......
這樣反覆了好幾個月,仰望才勉強逼著自己適應了那個噩夢。
她同樣沒有把這段經歷和楚眠冬分享過。
仰望知道,即使楚眠冬因為變成喪屍而變得有些冷血,也沒有放棄她自己做人的底線。
楚眠冬一個喪屍王都不曾主動吃過活人,唯一吃過的,還是從仰望傷口上被不小心帶下來的腐肉和血痂。
而那群人,卻躲在角落中生吃同類......
高傲地將自己作為人的人性踏入塵埃。
就連這樣的事情在末世中都司空見慣了,海易晴遭遇的這些事,又會少見嗎?
仰望深呼吸了幾下,想要快點穩住自己有些崩裂的心神。
可還是被楚眠冬注意到了她的不對勁。
楚眠冬將仰望的另一隻手的手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溫聲道:
「姐姐,你說的,不要被過去束縛了自我。」
「我們已然重生,現在在你身邊的人是我,你愛的人也是我。」
「未來也在慢慢改變不是嗎?」
楚眠冬瞥了一眼海易晴,繼續說:
「至少......」
「海易晴還活著......」
冰涼的溫度和溫柔的聲音讓仰望快速回了神。
她抬眸凝視著楚眠冬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推著自己,控制著她遠去的思緒回籠。
「眠眠......我也......會堅持的。」
「我們說好了的......會一起......好好活下去......」
仰望的聲音仍然緊繃著,但她的狀態看上去比剛才好了不少。
她輕輕用臉頰蹭了蹭楚眠冬柔軟的手掌,聲音也帶著一絲明顯的疲憊。
仰望垂下眼眸,嗅著近在咫尺的屬於楚眠冬的氣味,說:
「眠眠,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