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任務大廳的時候還是大晴天，但仰望和楚眠冬準備離開的時候，天空中，卻已然黑雲壓城，時不時傳出滾滾的悶響。
沉悶的空氣仿佛凝固，幾乎令人窒息。
那瀰漫了整座城市的、特有的腥臭腐爛味，非但沒有被風飄散，反而因這低氣壓而被死死摁在地表，變得愈發濃稠。
混雜著血肉腐敗、垃圾堆積和某種更深沉的絕望氣息，強烈得幾乎能在舌根留下苦澀的鐵鏽味，難聞得一度令人腸胃翻攪，陣陣作嘔。
「姐姐，你還好嗎？」
楚眠冬只過了三天的好日子，對於末世的氣味銜接，接受程度相對更高一些。
她擔憂地扶著仰望的手臂，湊近她，輕輕抓著她的手腕，一邊警惕著周圍路過的人，一邊等待仰望從驟然的不適中緩過神來。
仰望畢竟在和平社會裡過了兩年，雖說比旁邊因為剛才那一陣滂臭無比的風，而站在邊上不停嘔吐的倖存者們狀態好上不少，但也一時間沒有辦法接受那陣風的味道。
就算一直在阿三國工作的人，也沒有辦法接受一枚濃縮臭氣蛋在自己面前爆炸的吧......
更不要說，這樣刺鼻的氣味其實也有毒。
老師教過，帶有刺激性氣味的都對人體有害。
對異能者和喪屍最多難聞了點，好歹他們身體素質進化了。
但對於普通人來說，還是有些傷身的，只是程度很小。
仰望只來得及擺擺手，就因為硬憋著，生生擠出了幾滴眼淚。
她再怎麼強大也是個女生，那緋紅的眼尾看著......格外惹人憐。
楚眠冬趕緊把自己的香囊放在仰望鼻子底下，無視了周圍那些同樣彎腰乾嘔的人，和跟在那些人後面隨時準備罰款的執法者們，摟著仰望就往停車場走。
路上的倖存者們臉上戴著什麼的都有，圍巾、口罩、面罩、防毒面具，甚至還有人直接在鼻孔里塞了東西用嘴巴邊呼吸邊yue的......
好在這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仰望適應得同樣迅速。
仰望抓著香囊猛吸了幾口，很快就喘過氣了。
「我還行，」
仰望抱著楚眠冬，伏在她頸間猛吸一口，來不及平定腦海中的暈眩感，她關切道，
「眠眠呢？這麼濃郁的味道你怎麼樣？」
「姐姐忘了？我習慣了啊～」
楚眠冬心疼地用指腹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花，柔聲說，
「對我來說，這些沒有什麼的，風裡屍體和垃圾的味道，還沒有周圍的人臭。」
仰望看著楚眠冬著風輕雲淡的模樣，唇角繃緊，考慮片刻之後，說：
「天要下雨，看天色也像是雷雨，今天我們不出去了，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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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眠冬拿出車座下的頭盔遞給仰望，不知道為什麼仰望突然改變了主意，卻也乖巧地沒有多問，點點頭說：
「可以啊～反正那邊......估計這兩天都不著急。」
兩人付了積分，交還停車登記牌，騎著小電驢開足馬力回家。
她們才到家，天空便轟隆作響，豆大的雨點帶著悶雷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在幹了幾天的地面上暈開水痕。
沒過幾秒，雨幕如瀑，傾瀉而下。
遠處的世界灰濛濛的，和黑壓壓的天空銜接在一起，就像是要將這一方世界侵吞一般。
「好險。」
仰望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雨聲和悶雷，擋住被雨水激盪得更加複雜的土腥氣與腐臭混合的氣味，
「差點就成落湯雞了。」
她拍了拍肩頭不小心被雨水碰到的衣服，又問道：
「眠眠你有被淋到嗎？」
楚眠冬坐在換鞋凳上，慢悠悠地換著鞋，抬頭說：
「沒有，我很好。姐姐等等喝點薑湯吧～這個天太突然了。」
裴玥瀧聽到樓下的聲音也下來了。
「仰望姐姐，眠眠姐姐，你們回來了。」
她踩著拖鞋快步下樓，看轉頭瞥了一眼窗外沉悶的天空，以及被雨水模糊了的庭院，又注意到仰望身上的些許水漬，擔憂道，
「這個天要不還是別出去了吧？雨天還是很危險的。」
「嗯，我們也是這個打算。」
落地窗上，雨點密集地落下，形成一道道蜿蜒扭曲的水痕。
忽然，一道紫紅色的閃電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短暫地照亮屋內有些昏暗的空間。
幾秒後，天雷炸響，震得空氣都在隱隱發顫。
楚眠冬被這突然的聲響，和驟亮即隱的光線嚇到，顧不得自己脫到一半的鞋子，第一時間閉著眼睛抱住了身前仰望的大腿。
她向來怕打雷，更不要說現在聽力異常優秀......這音量不啻於在她耳邊放了炮。
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她都是躲在被窩裡，裹著被子，戴耳機聽歌迷惑自己的。
如果正巧在外面，那就躲到某個人多的地方的角落，一邊若無其事地看著天空，一邊偷偷哄騙自己，這裡這麼多人，就算落雷，也絕對劈不到自己身上。
後來仰望出現，雨天也不出門，她就借著打遊戲和照看她的理由，光明正大地窩在她的身邊，克制地聽著仰望的心跳和呼吸聲，然後，自己偷偷扛過去。
只有仰望聽見了楚眠冬的驚呼。
她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她蹲下身，輕輕拍了拍楚眠冬繃緊又克制著力氣的肩膀，趁著她鬆開自己的大腿，一把將人打橫抱起。
「怕什麼？我在呢～」
說著，她隨意地蹬掉鞋子換上拖鞋，抱著人往客廳走去。
楚眠冬縮著手臂把自己藏在她懷中，小聲辯解道：
「我沒怕......就是......」
她頓了頓，找了個合理的藉口，「打雷了......有點響，腦袋疼......」
裴玥瀧走上前，大概猜出了緣由沒有說破，只給兩人分別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客廳的茶几上，關切道：
「眠眠姐姐？你還好嗎？」
仰望抱著人在沙發上坐下，輕柔地捂著她的耳朵揉了揉，代替楚眠冬回答說：
「她沒事，眠眠的耳朵比較敏感，聲音大了會不舒服。」
她低頭看著仍然瑟縮在自己懷中的人 ，輕聲補充道：
「讓她緩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