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雷雨下了整整兩天才漸漸停歇。
雨停時,天空依舊陰沉得厲害,並沒有大家所期待的陽光出現,雲層也壓得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觸碰到沾著濕氣的帶著鐵鏽味和腐爛的空氣,只是其中夾雜的惡臭,不知道具體是人類的,還是屬於喪屍。
在這兩天裡,仰望和楚眠冬也沒有隻顧著卿卿我我,閒暇之餘也有在好好準備對付那個神秘組織的武器。
仰望抽空把兩人準備最近一段時間留在外面過夜的事情,和裴玥瀧還有海易晴簡單說明了一下,給她們把冰箱塞滿,又留足了她們這幾天所需要的生活物資,這才安心地帶著楚眠冬再次出了門。
基地里的倖存者們,即使是異能者,也大多畏懼天空中咆哮了整整兩天的紫紅色天雷,等基地里發出警報降級的通告之後,才敢掐著時間結伴出門,繼續爭分奪秒地外出求生。
紫紅色的電光偶爾在雲間隱隱流動,像是尚未熄滅的余火,映襯得整片天空都透出一種詭譎而不安的光暈。
其實烏雲也沒有想到,灰撲撲的自己終有一天也能染上紅色。
「姐姐,外面的人好像比前兩天看上去......更萎靡了。」
路上的人們大多佝僂著脊背,身上的衣服也髒兮兮的,眼神渾濁。
他們身上背著空空癟癟的大包小包,慢吞吞地或走、或騎車、或開車地跟著隊伍前進。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給力,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書庫廣 】
就算有簡單打理自己的儀容,儘可能保持衛生,也無法遮掩這群人身上幾乎快要掩抑不住的絕望與疲倦。
周圍的巡邏隊時不時出現,拖走幾個試圖鬧事的傢伙。
短短几天時間,大家就習慣了克制自己的音量,小聲交流著。
但這麼多人聚在一起,嗡嗡的聲響聚集成片,一度蓋過了汽車馬達的轟鳴。
細碎的交談、壓抑的哭泣、無奈的嘆息......構成了末世底下一種更加令人心慌的背景音樂。
他們的臉上沒有鮮活的笑容,只剩下疲憊的愁容。
「生存壓力太大,剛逃到基地里的倖存者雖說有基地支援一些物資,可是那些物資不精打細算著用,很快就會被消耗完。」
仰望掃了他們一眼,眯著眼睛將視線落在有些人手裡的武器上。
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那是人血氧化之後才會有的暗紅,而非喪屍血的墨色。
仰望輕嗤一聲,不屑道:
「再加上大多角落裡這時候已然滋生黑暗,恃強凌弱的事情就算在和平社會都無法被遏制,何況現在這個,只能勉強維持表面和平的無序末世?」
「基地里這回的領導班子不是很靠譜的嗎?四位基地長看著也挺負責的啊~」
楚眠冬靠在位置上坐好,仰頭看了眼天上跳躍的電弧,不自在地抖了抖,疑惑道。
仰望頭都沒有轉,就把手伸過來搭在楚眠冬的手背上,她單手握著方向盤,解釋說:
「如今倖存者的數量遠超基地能有效管理的能力範圍。基地雖說現在還不是很大,但是沒有人能在末世顧及好每一個角落。」
「官方能認真辦事的人還是少數的。基地長手底下的能信任的人也不是很多。秩序......無法憑空建立。」
仰望頓了頓,忽然問道:
「眠眠,當你的安全得不到保障的時候,你會選擇做什麼?」
楚眠冬怔了怔,不理解仰望問這個問題做什麼,好像和自己的疑惑也不相關。
但姐姐既然問了,就肯定有她的道理,她不假思索道:
「跑。」
「扛著你跑。」
她很認真地回答說:
「我的安全感完全源於你,如果有一天姐姐給不了我安全感,那就只剩下你受傷瀕死的這個唯一可能。」
「我是喪屍,我不會痛也不會累,就算受了傷也能無視傷勢的阻礙帶你走。」
仰望捏了捏楚眠冬的手指,溫聲笑了笑,「眠眠,那如果跑不掉呢?」
說著,她轉頭看向車窗外的那些結伴小隊,目光落在幾個明顯面色灰敗,眼神陰沉的年輕人身上。
「這座基地同樣圈定了人類可以自由活動的空間,每個人都要為了衣食住行奮鬥,甚至為了下一秒還能呼吸,不得不忍受和從前天差地別的境遇。」
「末世就像是一把鈍刀,會慢慢剝掉人類臉上的面具,只不過有的人暴露得快些,有的人倒霉得慢些。」
「但不可否認的是,沒人能真正逃脫......」
『我們也是。』
楚眠冬靜靜聽著,並不否認仰望的觀點。
上輩子她沒有接觸過人類基地,只知道路過家門口的那些倖存者,他們最後的樣子甚至比魔鬼還要狼狽或醜陋。
「基地里如今的秩序,只能暫時只能壓制住人類心中表層的浮躁。」
「人總是這樣,總是會在自己最不希望見到的現實里,將自己的信仰和希望強加在某些事物上,什麼都好,哪怕訴諸暴力。」
仰望的聲音帶著一絲抽離般的淡漠,很是平靜。
「當大家被現實一點點碾碎他們的寄託,在那之後,『實力至上』的觀點就會一點點走上舞台,強壓混亂與暴動,成為這人世間唯一的道理。」
「再過一段時間,在人類終於清算掉異變和頑固的掙扎之後,秩序和武力才可能擁有能夠平衡的空間。」
「人類,才有可能得到屬於人類自己創造的喘息的空間。」
清冷的聲音在車廂里輕輕落下,仰望的語調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她就像是站在高山之上俯瞰腳下的城市一般,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輕蔑。
「在那之前,所有人都會被末世這座大山死死壓在身下,然後是崩塌的信仰,湮滅的希望,以及最後血腥的,所謂『不破不立』的變革和征服。」
楚眠冬喃喃道:
「屍體,不腐爛於墳墓......」
仰望沒有聽清,轉頭看過來問道:
「什麼?」
楚眠冬說:「我不是從前的我了,姐姐。你也不是從前的你。」
她歪著腦袋,對著仰望眨眨眼,輕嘆一聲之後,用略顯輕快的語氣,不急不徐道:
「生與死沒有明顯的界限。我們需要做的,就是未來的亂世里不被時間洪流衝散,然後,笑著活到最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