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和楚眠冬借著洗漱的理由去了衛生間,刷牙洗臉之後順便去空間裡親了一會兒,才換上昨晚來時的衣服,出來吃早飯。
蔬菜粥的米香從門框上的小窗飄散出去,楚眠冬聽見外面隱約傳來羨慕的聲音。
楚眠冬坐在床沿上,腿上坐著一隻仰望,正懶懶地靠在她身上。
仰望親手給楚眠冬吹著粥快點降溫,等熱氣飄散許多之後,才舀著勺子遞到楚眠冬嘴邊,關切地問道:
「易雲姐,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海易雲坐在石床邊上,透過小窗看著外面,感覺楚眠冬好像有點腳趾摳地了。
但你情我願的事情,她還是不要對這妻妻倆的生活習慣,或者生活情趣指手畫腳了。
楚眠冬也在吐槽:
「姐姐,這麼多人看著呢......」
可她的身體卻誠實地抱著仰望,張嘴吃掉遞過來的食物。
「睡得還行。」
晨光透過隔離窗,將細小的塵埃照得如同浮動的星屑。
海易雲裹著毯子靠在牆邊,臉色雖仍帶著病態的蒼白,眼底卻已有了光亮,聲音裡帶著久違的安寧,她說:
「只是一時間還不太習慣安全的環境,但比在外面擔驚受怕的生活好多了。」
「沒事,慢慢適應就好,」
仰望點點頭,遠遠看向海易雲明顯比昨晚好了許多的臉色,微笑道,
「小晴應該也和你說過我們這邊的大致情況了吧?」
海易晴隱約間聽到自己的名字,從日常整理基地公告和信息的狀態中抽離,她摘下耳機,目光從平板上轉移到仰望身上,疑惑道:
「叫我嗎?」
楚眠冬專心吃著早飯,不在意她們在說什麼,只抓著仰望完全披散下來的,落在胸前的頭髮繞手指玩。
仰望的視線落在海易晴茫然的臉上,搖搖頭說:
「沒有。」
「在和易雲姐閒聊呢~」
「哦哦。」海易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事喊我哈,我先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好。」
說著,她重新戴上耳機整理資料,順便檢查別墅現在的狀況,檢查監控。
儘管海易雲是她姐姐,海易晴也沒有把仰望空間的秘密,未經仰望允許就告訴她。
裴玥瀧的嘴巴也很緊實,只在昨晚和海易雲分享過一些她可以說出口的,她自己的經歷。
待在這兒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
裴玥瀧也抱著書,一邊背知識點一邊靠牆蹲鍛鍊身體。
海易雲看著認真生活,沒有被末世的絕望氣息污染殆盡的妹妹,欣慰地笑了起來。
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穿過遙遠的時空,看到曾經溫婉堅韌又昂揚綿軟的小海易晴。
「晴晴和我說過了。」
海易雲柔聲說,
「她還說,她想和我一起留下。」
仰望並不意外,昨晚她們的交談也是當著她和楚眠冬還有裴玥瀧的面進行的。
雖然裴玥瀧一直戴著耳機沒聽清。
她們也擔心自己會影響到她們仨,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但楚眠冬的耳朵太靈敏,一字不落地轉述給仰望知道了。
除了簡訊內容。
仰望和楚眠冬都知道她們說了什麼。
仰望又給楚眠冬餵了一大口,狀似無異般問道:
「易雲姐,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楚眠冬摩挲著指尖被纏繞的頭髮,停下動作,慢慢咀嚼著嘴巴里的食物安靜聽著。
海易雲嘴唇輕抿,猶豫片刻之後,堅定地說:
「我不會再和晴晴分開。」
想到海易晴和她說,仰望和楚眠冬都有強烈的願望希望她留下......
她心中又有一絲羞赧和愧疚油然而生,說:
「只是......我沒有特殊的能力,未來......未來可能不太能幫得上你們什麼忙......」
「沒關係,」仰望輕聲笑了笑,道,
「我和眠眠很強,也不需要你去戰鬥或者做什麼......就一個要求,別太善良,也別心軟,不要去賭人心的善惡。」
她的目光變得深邃,「末世里除了這個小隊,你什麼都別輕易相信,否則丟的不僅是你的性命,還有我們四個的。」
雖然清楚海易雲不是那種人,但仰望還是有必要和她說清楚這一點。
善良是一種美好的品質。
在末世,沒有鋒芒的善良只是一種催命符。
所以,善良的仰望最後就被那場大火,徹底燒成了灰燼。
楚眠冬換了一縷頭髮玩著。
海易雲一路上走來,見多了人性的惡,再怎麼樣好心,她也更在乎海易晴的性命和狀態。
她絕對不會拿妹妹去冒險。
從小到大都是。
曾經。
十六歲的海易雲選擇護著八歲的妹妹。
父母意外離世,留下她和年僅八歲的妹妹面對虎視眈眈的親戚。
那些掛著虛假笑意的面孔,覬覦著父母留下的微薄家產與安身之所。
彼時年少的她,卻在悲痛中一夜長大,毅然牽起妹妹的手,將所有虛情假意拒之門外。
她獨自築起一道牆。
一邊抵擋著親戚們層出不窮的算計與壓力,牢牢守住父母留下的房子與積蓄,一邊在生活的夾縫中奮力前行,用單薄的肩膀為妹妹撐起一片天,最終看著她順利完成學業,步入社會。
現在。
三十歲的海易雲仍然選擇自己的妹妹。
身處秩序崩壞的末世,這份守護之心未曾有半分動搖。
即便與妹妹在混亂中失散,歷經漫長而絕望的分別,她也從未放棄心底那簇微弱的火光。
她堅信海易晴在等她。
如果......有萬一......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海易雲意有所指道:
「放心,我比誰都在乎她......我不會冒險,不會感情用事,也做不出恩將仇報的事。」
她沒有指代海易晴,不願讓她再分心聽到這略顯沉重的交談。
她在丟出名為忠誠的籌碼,亦將弱點當做門票換取信任。
在末世里,交出弱點有時比展示強大更需要勇氣。
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慎重落下的棋子。
海易雲的目光輕輕掠過正在專注處理事務的海易晴,隨即回到仰望身上,眼底沉澱著末世淬鍊出的清醒。
「末世不比過去,我知道。我想保護好妹妹。」
海易雲苦澀地笑了笑,不卑不亢道,
「現實會磨平人的稜角,至少未來在這個小隊裡,我仍然希望自己可以作為一個真實的『人』活著。」
她在試著談判,而不是乞求留下。
用最坦誠的方式。
希望藉此換取她堅定的立場,守住她的尊嚴。
楚眠冬聞言,在心裡默默鬆了一口氣,拉了拉手裡的髮絲,張開嘴巴示意仰望繼續投餵。
這個孩子氣的舉動讓緊繃的氣氛瞬間柔和下來。
三個同樣清醒的靈魂無聲交鋒,又悄然達成共識。
仰望低笑出聲,接上密語,又舀起一勺子粥遞到楚眠冬嘴邊。
「我們都是『人』。」
「想要安穩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