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易雲神情嚴肅,「就算末世沒有出現,我也是這麼想的。更何況現在是末世,閒人早退,優勝劣汰的局勢比往日更甚。」
「平心而論,如果仰望你說的報恩,就是讓我心安理得地待在這裡,享受你們用性命換來的一切,那我做不到,我良心難安。」
空氣遲滯了幾秒。
「我良心難安。」
這五個字鏗鏘有力,餘音帶著未散的堅持在一樓淺淺迴蕩開來。
楚眠冬看著海易晴那同海易雲如出一轍的表情,在腦海里偷笑出聲。
「姐姐,頭一回見海易晴表情這麼嚴肅,但是看著還挺可愛的誒~相比之下,反而海易雲的臉更顯得溫婉一些。」
仰望偷偷酸溜溜地瞥了楚眠冬一眼,轉眼間藏起眼底的醋意。
她看向海易雲,沉聲道:
「易雲姐,良心這種東西吧~」
「我和眠眠其實不算是很在意的。小晴其實已經離不開我們了,如果她敢離開,結局也只有一個。」
海易雲聞言,臉色刷白。
海易晴更淡定一些,仰望那似曾相識的語氣和話術,她聽過。
想到自家姐姐藏在溫婉堅韌之下的真實脾氣,她還是先默默提前祝福仰望吧~
裴玥瀧也是......
楚眠冬吐槽道:
「這惡趣味......嗯......我怕海易雲知道真相之後,可能會手癢哦姐姐......」
仰望眉梢微挑,目不轉睛地戲謔道:
「相較而言,就算把你和小晴軟禁在別墅又能怎麼樣呢?小晴走不了,易雲姐你也只能乖乖聽話。」
海易雲的眼神變得幽邃,她捧著杯子的手指因為用力泛白。
楚眠冬聽著她隱忍的呼吸,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
海易晴偷偷後退了半步,免得待會兒姐姐生氣波及到自己......
「良心這種東西,在末世里最稀缺也最不靠譜。依附強者生存,還能被善待,這是別人想得到都得不到的機遇。而且你們倆單獨出門,我並不放心。」
仰望現在的表情給楚眠冬一種曾遇到過的街頭無賴的模樣,輕浮又不屑。
但偏偏,這都是她裝的。
是在故意刺激海易雲說出最真實的想法,讓她表態。
用她的想法來分析,就是大家有的海易雲也要有。
哪怕她和楚眠冬知道海易雲是個好的,也不能落下試探的流程。
免得以後她們想起來,還要胡思亂想為什麼仰望和楚眠冬這麼信任一個陌生人。
楚眠冬知道。
海易晴知道一半。
但海易雲還被蒙在鼓裡。
仰望還是很克制的,並沒有像嚇唬當初的海易晴和裴玥瀧那樣玩得惡劣。
只是基於現實,實話實說:
「首先,你們是沒有異能的普通人,其次,你們倆是連一點防身手段都沒有的大美女,最後,你們已經上了我和眠眠的戶口本和小隊。」
並不是瞧不起普通人和女性,而是這就是末世現實的現狀。
人的劣根性無法被根除。
君子坦蕩蕩,可君子也要生存。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會。
曾經的世界便黑暗不止。
如今無序世界降臨,黑暗點化為面,無形籠罩在世界上空。
「官方曾親口和我說過,基地里現有的物資,實際上不夠養活那麼多倖存者,從外省過來的下一批支援物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安全抵達,這才想到和我談判,用永久的利益換取我手底下的物資用以緩衝。」
海易雲很聰明,三十年的閱歷在這一群小年輕面前足夠用了。
她當然理解仰望的意思。
而海易雲作為歷史學家,以古為鏡,早早通曉現世災難下可能出現的未來。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五十六》有云:
「關東仍歲無耕稼,人餓倚牆壁間,賊俘人而食,日殺數千。賊有舂磨砦,為巨碓數百,生納人於臼碎之,合骨而食,其流毒若是。」
這個現象在當世,並不是不可能出現。
但凡出現這種情況,最先遭殃的!便是最容易對付的那群人。
而小隊成員不在身邊,又離開別墅的她和海易晴,就是最容易下手的那群人的一員。
思及此,海易雲的臉色愈發難看。
且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有欲望便會產生各種各樣的交易。
基地表面的和平底下,亦藏滿了見不得光的髒東西。
在末世里也能活得光鮮亮麗的人,最容易成為誰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和下手目標。
大家都在崩潰,為什麼你活得比我好一點?
海易晴被養得白嫩,完全看不出末世中的人那種憔悴與煎熬。
她是世人眼中的羔羊,也是現下珍惜的獵物。
「強凌弱,眾暴寡」的道理她清楚。
但凡海易雲和海易晴離開仰望的保護區,聞風而來的鬣狗便會將她們迅速分食殆盡。
不管是人口販賣、還是器官交易,亦或者是被當做藏於陰影之中的發泄工具,或者最後成為誰的盤中餐......
而能善待她們的小隊,自然可能擁有更大的利用價值。
「惡人的手段層出不窮也防不勝防。你們連自保都可能是個問題,但凡有個萬一,我賭不起未來。」
「如果你們遭遇的危險會威脅到眠眠的安全,就算是易雲姐你是我的恩人和家人,我也會在第一時間放棄你的性命。」
海易雲並不覺得仰望這個想法是錯的,相反,她很認同。
如果她說的情況換成海易晴,她可能會做得比仰望更瘋狂。
仰望注意到遠處正在下樓的裴玥瀧,便對著被現場沉重的氣氛嚇得不敢呼吸的她點了點頭,示意她落座,繼續說:
「作為H國人,我做不出『各人自掃門前雪』的事情,盡力相助同胞,但也只是盡力。我從來都只想和眠眠保持低調安心過日子,沒什麼拯救世界的大志向。更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情況出現,影響到我們現在的生活。」
「說我自私也好,說我平庸也罷。我也只想和眠眠永遠在一起。」
「對於人類的善意我早已給出,剩下的,他們的死活與我無關。」
「而你們,如今是我和眠眠的新家人。」
「既然有辦法讓你們避免危險,又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