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飯這麼豐盛嗎？」
裴玥瀧難得晚上是自己走回來的。
仰望手裡拿著湯勺，穿著圍裙轉身，溫聲道：
「你們回來啦。」
而楚眠冬就早早坐在位置上，小口喝著仰望專門為她準備的奶油蘑菇湯。
她的唇角沾了一點點的湯汁，萌噠噠地對著門口的方向眨眼睛。
「姐姐們，我們回來了。」
裴玥瀧換了鞋子進來，聞著一屋子的飯菜香，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眼前一亮，趕緊扶著牆，踉蹌著來到廚房門口，
「還有可樂雞翅！」
緊跟在後面海易晴趕緊拉住裴玥瀧的胳膊，攔住她，低聲笑著提醒道：
「先把外套脫了，洗了手再坐下。」
「你今天在土裡滾了那麼久，等等可樂雞翅都要變灰塵雞翅了。」
裴玥瀧看著玻璃柜上倒映著自己灰頭土臉的狼狽模樣，兩雙同樣清澈的眼睛裡同樣藏著說不清楚的沉默。
眨眼間，那份潛藏的深沉便消失不見。
裴玥瀧恢復成先前那副樂觀的模樣，勾唇笑道：
「好吧～」
話音落下，她也很自覺地去衛生間換衣服。
海易雲把輪椅推到角落，將放在椅子上的幾本書隨手放在客廳的茶几上慢了一步過來。
「仰望，眠眠，今天休息得怎麼樣？」
楚眠冬看向她，愣了幾秒，歪了歪腦袋對她點點頭。
仰望注意到楚眠冬的茫然，不動聲色地接過話茬，回答道：
「睡到自然醒，二人世界也很不錯。」
說著，她把盛好的湯碗端到餐桌上，用圍裙擦了擦手，才拉開座位在已然被她的話羞得低下頭的楚眠冬身邊坐下。
「飯菜都已經好了，大家洗過手就來吃飯吧。」
飯桌上四菜一湯，飯碗也都被添滿了放在各自的座位上。
每個人的碗筷邊上還有一杯果汁，就等著來人坐下。
「我先去換個衣服再來。」
海易雲點點頭，看著身上滿是灰塵的衣服，抿唇笑了笑。
海易晴見姐姐就要轉身上樓，擦著手說：
「姐姐幫我拿個外套，剛才的我脫下來放在門口髒衣簍里了。」
楚眠冬抓了抓仰望的手，轉頭看她的眼睛。
「姐姐？」
輕輕拍了拍楚眠冬的手臂，仰望隨手從空間裡找了一件薄外套遞給她，微微蹙眉問道：
「冷嗎？」
海易晴接過外套穿上，鼻音輕飄飄的，帶著幾分撒嬌的尾音。
「嗯～～」
「那邊的姐姐說我最近還是儘量穿多一點比較好。」
她轉頭對海易雲輕快道：
「不用幫我帶了姐姐，你快去快回。」
海易雲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沒有露餡：
「行，那你吃慢點。」
待到腳步聲遠去，看不見海易雲的背影之後，仰望給楚眠冬夾了一塊可樂雞翅，眼皮都沒抬直接輕聲問：
「說吧，怎麼了？還要支開易雲姐才敢說話。」
楚眠冬抱著飯碗偷偷抬眸看向對面的人，悄悄和仰望說：
「看來有小秘密誒～」
海易晴沒有急著吃飯，而是先盛了一碗湯小口喝著。
她輕描淡寫道：
「兩位醫生姐姐今天檢查之後和我說，我身體不是很好，那時候......」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才頷首繼續說：
「又被折騰太狠，這次流掉之後，以後大概率不會再有孩子。」
仰望和楚眠冬對視一眼，拿公筷給她夾了一筷子木須肉，安慰道：
「沒事兒，這世道，想要有孩子也不是什麼好事情。」
「大不了姐姐們養你，再不然還有玥瀧這個小妹妹給你兜底。」
「我和你眠眠姐姐甚至沒法有孩子，不也恩恩愛愛嗎？真的愛你的人不會介意這種事情的。我們更在意的是你的身體狀況，而不是一個連感情都沒有培養過的小屁孩。」
說到這兒，楚眠冬先一步把臉埋進飯碗，暗暗羞赧，卻也認可仰望的話：
「就是。」
「就算我們能有孩子，我心裡第一重要的人也不會變成另外的誰。」
一時間，飯桌上只有楚眠冬輕聲啃雞翅的聲音。
仰望低頭看了一眼她的飯碗，又給她夾了一個，緩聲道：
「別多想。先把身體養好。」
淡然的目光重新落在海易晴同樣淡然的臉上，
「你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我......」
海易晴抿了抿唇，張了張嘴才說，
「是怕姐姐擔心我。」
「其實自那件事之後，我對未來的伴侶還有孩子都沒有幻想。」
「我只想好好活著，和姐姐和大家一起在末世里活下去，開開心心的就好。」
楚眠冬就著仰望的手喝了一口果汁，淺淺沖淡了鼻尖從海易晴身上飄散過來的、淡淡的血腥氣，下意識道：
「那很好啊～」
「小晴，等你身體恢復了，再想想要不要和易雲姐說吧。」
仰望眉梢微挑，思考片刻之後，咬了咬唇才鬆開，
「如果你需要，我和眠眠，還有玥瀧，都可以幫忙。」
雖然仰望和楚眠冬都覺得，海易雲可能早就知道了海易晴的狀況......
一個上輩子憑藉一己之力，在由基地官方設置的重重障礙中，找到帶仰望逃生的希望的人，觀察能力多有細膩完全不用思考了吧......
可海易晴只是搖搖頭，微笑道：
「沒什麼啦～」
「暫時也不用告訴姐姐。」
「我只是覺得有些茫然。我才二十多歲，突然告訴我......我不能有孩子......」
她欲言又止道，
「實在是有些......有些......」
海易晴想不出來形容詞。
仰望拿著楚眠冬的杯子，淺淺抿了一口果汁，關切地問：
「怎麼了？」
注意到楚眠冬的目光，仰望同樣不解：
「眠眠？」
楚眠冬搖搖頭，「沒啥。」
「姐姐你喝了我的。」
「哦～」
仰望順著視線看過去，恍然，相當順手地把剩下的半杯全喝了，
「等等再給你倒一杯。」
海易晴習以為常地吃了一口狗糧，壓了壓嘴角無奈地提醒說：
「仰姐姐，楚姐姐可能是想喝果汁。」
楚眠冬扁扁嘴，點頭。
仰望放下杯子，再倒滿，理直氣壯道：
「我知道啊～」
「我只是想和眠眠用同一個杯子。」
「......」
海易晴感覺自己就多餘說那句話。
桌子底下，楚眠冬脫了拖鞋，腳掌不輕不重地落在仰望的腳背上，聲音都帶著幾分小奶音的調調：
「正經點，還有海易晴在這兒呢！」
仰望權當楚眠冬在撒嬌，寵溺地對她眨眨眼，轉頭繼續安撫海易晴：
「小晴，迷茫也好，清醒也罷。」
「不可控的未來都不是我們現在能確定下來的東西。」
「如今末世里有喪屍，同樣有異能者，治癒系異能者出現在這個世界裡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她揉了揉正在悶頭乾飯的楚眠冬的腦袋，眼底的愛意多得溢出來，
「一步一步慢慢來，過好當下，我們才有好好計劃未來可能的資格。」
「不管最後如何，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重要的是你，不是其他任何人，或者任何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