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羞紅了臉的樣子,我不由自主地開始想些什麼東西起來,不然實在尷尬。
嗯......
這肚子揉了,我倒也沒什麼事情做了。
昨晚我這個時候在幹什麼?
哦對,我在看她洗澡......
不對,我在等著洗澡。
......
之前買了那麼多書,這時不妨讀一讀。
不對,是教她讀。
畢竟,我打了包票,要再為她開一次蒙的。
想到這,我從中庭的小桌上起身,往翩翩的西廂房去了。
先前進門時,門房便告訴我,他們已經將我買的東西送到西廂房去了,這確實是他們按慣例在做事。
畢竟,先前翩翩未來時,西廂房一直空著,給我堆放一些雜物之類的東西。
更何況,昨日翩翩只是打掃了西廂房,卻並未睡進去。
他們大抵會認為,是翩翩昨日去給我侍寢前打掃的,並不睡那邊。
......
歪打正著了
我真是個奇人。
我從林翩翩昨晚未睡過的床上,拿起了用竹紙包好的書,心裡卻想的不是等會該如何為她開蒙的問題。
今晚,她還會睡在這張床上嗎?
我在想這個。
我怕是捨不得她走的。
思索片刻後,我得出了這個答案,於是臉不由得紅了。
一邊提著書一邊紅著臉,面對林翩翩疑惑的目光,我從她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
「我教你識字。」
我拉著她,到我的東廂房去,在我的書桌前坐下。
「嗯嗯。」
她用一種讚許而期待的眼光盯著我。
我將一本《三字經》攤開,剛想開口講些什麼,但嘴巴卻像堵了什麼東西,開不了口。
我好像並不會教人開蒙
怎麼教?
對著這「人之初,性本善」一個字一個字念過去嗎?
雖然前世我的確在做文章一道上有些功夫,也在上面指點過王生。但是做文章是做文章,開蒙是開蒙,畢竟不是一種東西。
我犯了難。
見我遲疑的樣子,林翩翩臉上的微笑仿佛逐漸摻雜了些戲謔的意味。
「方大才子怎麼犯難了?」
「我......我......」
我臉上掛不住了。
「我未給她人開過蒙,於此道......尚不純熟。」
我還是服軟了。
「呵呵......知宥也不必教我認這些簡單的字了。」
她輕笑兩聲,像是替我解圍。
「這些字,我大多都是省得的,知宥教著費力,我聽著也不耐煩。」
「不如知宥教我一些別的字,那些尋常蒙師在給孩童開蒙時不會給他們講的。」
這是個好主意。
前世,我於文章一道厭倦時,便總是喜歡對著一個個字遐想,想它們的字形,意蘊,還有淵源。
這一道,我倒是頗為擅長,大抵講起來不會太費勁。
「那翩翩你想聽哪個字?」
「我想......我想聽聽『蕙』字。」
「蕙」
她的新名字。
方才我回答了為何想給她起新名字,卻沒有給她解釋這新名字的含義。
是我疏忽了。
「嗯......蕙是一種香草,形容女子聰慧善良,常用蘭心蕙質一詞。」
我沉吟片刻,突然靈機一動,像是王生附體,瞬間成為青樓高手——
「我覺得,翩翩是個聰明善良的好女孩兒,所以起了這個名字。」
......
好油膩
我在說什麼。
我不由得想到我前世在泠音閣夸雁兒姐漂亮,那時的雁兒姐好像就嫌我太油膩似的,臉羞紅了,惱地用團扇打了我一下。
今日此言,恰如昨日之言。
「唔......」
林翩翩的臉也紅了。
只是,她卻沒有選擇打我。
她選擇了抱我,把腦袋埋進我懷裡。
......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個吻的原因,我反而並不覺得這一刻她抱上來奇怪。
只覺得懷裡有個暖融融的東西,很舒服。
唔......
我不知道該怎麼脫身,索性讓她一直抱著。
差不多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她才從我懷裡把頭抬了起來。
她的臉上,紅暈尚未散去,只是清清嗓子似的咳了咳:
「知宥怎麼這般不知羞,哪有......哪有你這般直白的。」
「我只是實話實說。」
我把當初想對雁兒姐說的話說了出來。
不過,我確實認為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子。
估計還不止。
敢於孤身一人去行刺那金翅大鵬,哪怕最後失敗,怕是一般聰慧的女子也想不出來的。
至於在我崩潰後,一直堅持來照料我,那更不是一般的善良能做到的·。
「......」
她的臉本來就紅,聽了我這話,更紅了。
「那,知宥不妨為我講講你的名字。」
她沒有羞得說不出話來,而是頂著紅臉,向我提出了這個請求。
唔......我的名字......
方知宥。
知宥。
知道寬宥。
孔子有云:「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宥字與恕字相近,都是寬恕之意。
這名字,寄託了我父母對我的美好願景。
他們希望我能如孔子所說,做一個懂得寬恕之人。
一個德行無虧之人。
......
我真的做到了嗎?
此間並無可以照出我身形之物,但當我產生了這個自省的念頭,那白眼狼的狼頭又浮現在我的腦海里。
我的眼神又開始呆滯無神,身體又開始微微顫抖......
好在,這種情況只持續了一瞬。
她像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顫抖,輕輕地伸出手,搭我的右手上。
「知宥,怎麼了?」
「想著我的名字,想到父母,略有恍惚罷了。」
我不願承認自己又犯了瘋病,只是這麼說。
「我的名字是知宥,大抵是我父母取孔子『恕』之意,為我起的近意字,讓我以後能寬容待人,做個正人君子吧。」
「......」
聽我這話,她沉默了,臉上微微的笑意也收了起來,
「知宥、知宥。」
「既然知宥的父母希望知宥能明白寬恕的道理,那,知宥為何不選擇寬恕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