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著疑惑的心情問這個攤主,可是,他卻並沒有對此感到有多詫異,依舊是從容地笑著開口。
「莫非公子是覺得,我這老道不靠譜,算的這卦不准麼?」
「倒也並沒有,只是......只是這凶字何故是歪的?」
我說出了我的疑惑。
「哈哈哈哈哈,這是老道我自己特意做的歪簽。」
「老道算卦二十年,遍觀世人吉凶,所見者有大凶大難者,亦有小災小難者,亦有抽中凶簽,卻又禍里藏福者,故而作了此簽,說明命里的凶兆不是正凶,而是歪凶。」
「正凶須避,歪凶須解,天機不可泄露,還請公子好生琢磨,多多留意。」
......
正凶,歪凶。
他算命的法子倒也稀奇。
不過,其實也有幾分道理。
我原地琢磨了一會,還是沒想明白這個卦象,便朝這老道微微躬身,告退了。
告退之後,我沒有了繼續出行的意願,便和她一道打道回府了。
......
「知宥怎麼悶悶不樂的呀。」
回去的路上,林翩翩看我的興致沒有出行時那般高興,問。
「沒,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我的眼神有些迴避,心不在焉地說。
「是算的卦象不好嗎?」
「算是吧......我想不明白。」
我把算得的卦象和老道的解釋同她說了。
「那......知宥是怎麼打算的?」
她沉吟了一會,然後問我。
「唔......等到分家之後再考慮吧?現在想這些還太早了。」
「我不是說我自己,我說的是......她。」
她說道,說罷,將頭微微低垂,迴避著我的目光。
......
我和她都陷入了沉默
我當然知道,她說的是誰。
蘇憐煙
雁兒姐
前世今生我都想娶的人。
只是,這一世,我在心裡還分了一半給林翩翩,不再讓她一個人占據我整個內心了。
「我......」
我剛想開口說什麼,卻又覺得喉嚨滯澀無比。
我該說什麼呢?
要說什麼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等到你對我的好勝過過蘇憐煙時,愛........我就會告訴你了。」
我又想起了她這句話。
恐懼
她害怕我再次遺忘她虧欠她,或許也會因此而害怕雁兒姐。
所以,她剛剛才會迴避我的目光。
我能說什麼呢?
前世我的瘋,我對她的遺忘,對她的漠視,全都是因為雁兒姐。
在這樣的現實面前,無論說多少甜言蜜語都是無力的。
「知宥也沒必要為難的,我......很滿足現在的樣子,每天醒來,能看到知宥就很開心了。」
或許是看出了我的為難和窘迫,她的臉上露出一抹牽強的笑,說道。
......
我說不出話來。
我感覺我正被架在火上烤,煎熬萬分。
她話里的意思,其實已經差不多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她就是想留在我身邊,只要能達到這個目的便很滿足,無論是為奴為婢還是做侍妾。
儘管一直是她在對我付出
儘管一直是她在拯救我
儘管我已經開口說了要同她成婚
可是,面對雁兒姐,我還是遲疑了。
如果娶了她為妻,那雁兒姐該怎麼辦?
況且,最荒謬的是——
如果我真的做到了把雁兒姐贖出來,再娶她為妻的話,那麼,這一世,清白的她反而要做妾,居於下頭,這......
......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要不,等分家之後,我去找雁兒姐商量吧。
畢竟是三個人的事,我也應該尊重雁兒姐的意見,問問她的想法。
「翩翩,別說這樣的話,日子還長著呢,過些時日再考慮這些東西吧。」
看著她低垂的頭,我忍不住將她的手牽的更緊了一些,溫聲道。
不管怎麼樣,至少我都要照顧好她的情緒,現在和以後都是。
無論以後成婚誰是妻誰是妾,她們都是我要愛的人。
......
我們回到方府,去了臥房。
諷刺的是,出門的時候,我們都很高興,回來的時候,我們之間的氣氛卻是僵硬而冰冷的。
我想向她認錯,但是,我卻找不到認錯的理由。
我錯了嗎?
不,我沒錯。
我改變了她的出身和她的結局,讓她免於再度落入風塵之中,無論是做妻還是為妾,我都已經算得上對的起她了。
可是,難道她就錯了嗎?
不,她更沒錯。
從前世到今生,她永遠是那個,一心一意為我付出不求回報的人,那個拯救我的人。
......
最難消受美人恩。
我吐出一口濁氣,心裡還是有些煩躁。
「知宥還在煩惱嗎?」
「......」
「其實也不算吧。」
我還是同她說了我的想法。
「咦,原來我在知宥眼裡這麼重要啊?!」
她的眼裡露出驚訝的神色。
......
「原來翩翩還是拿我當白眼狼看。」
「罷了罷了,反正今日天氣也暖和了,就讓翩翩睡臥房,我就去客房睡吧,應該凍不死我。」
我聽出了她言語裡對我的打趣,心裡略微好受一些,索性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嗚......是我不好,讓知宥生氣了。」
「今日知宥便拿了銀子走,去泠音閣尋他的雁兒姐吧。」
......
我沒話說了。
「話說起來,知宥你還沒同我說過她呢;無論如何,以後也是要在一個屋檐下生活的人,今日不妨同我說說,我倒是好奇,這冰清玉潔的花魁是個怎樣的人,好奇她們清倌人,過的到底是什麼樣子。」
「我記得......前世好像同你說過吧,就在我們第一次遇見的那晚,我就跟你說了她。」
我努力回想了一陣。
「我想聽的,不是以前的她,不是那個『蘇連雁』,是蘇憐煙。」
她故意地將雁兒姐的兩個名字咬的很重,區分開了它們。
......
我的喉間感到一股滯澀。
我不願說出口。
一方面,我覺得說與自己心上人的情事未免太過羞恥
另一方面,我也不願意用那些我認為甜蜜的回憶去刺痛她。
「我......」
我吞吞吐吐。
「我知道這會讓知宥感覺很為難,不過,就當是我耍小性子吧,就讓知宥為難這一次。」
「以後,關於她,我都不會讓知宥為難了。」
此刻,她臉上那層輕浮的笑意已經全數消退,她正認認真真地看著我,面無表情,平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