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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新年(五)

2026-10-13 00:55:20 作者: 醉不知雲

  我們很快將對聯貼好了。

  貼到最後那一副並不正經的對聯的時候,我倆的臉上都紅了一片。

  沒辦法,寫的還是太直白了。

  雖然從來沒有用人闖進我臥房的先例,不過,我還是隱隱擔心,會不會有人誤打誤撞進來看見這對聯。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這揚州我怕是沒臉待了,還是趕緊找官府辦了路引,逃去杭州吧。




  「該給爹娘燒紙了。」

  「嗯。」

  此時,我的腦子很亂,正在想到時要跟爹娘說什麼話。

  聽到她叫我,也只是敷衍似的嗯了一聲,卻並沒有聽出她說的並不是「你爹娘」,而是「爹娘」

  「好啦,知宥不要難過了,如果知宥的爹娘知道,知宥過會就要高中秀才,他們一定是極開心的。」

  她見我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連忙出聲安慰,只是這次,卻悄悄地加上了前綴。

  「我沒有難過,只是在想一些東西。」

  我輕聲解釋道。

  

  「知宥在想什麼?」

  「我在想,在想到時候給爹娘燒紙時,我該說些什麼。」

  我有些唏噓。

  前世,自己總是很期待每年的除夕,或是爹娘的祭日,給爹娘燒紙的日子。

  燒紙的時候,我在冥冥中有一種感覺,就是爹娘回來了,順著我燒的香回來了,來看我了。

  這時,我往往會和爹娘傾訴很多,最後說的眼角模糊。

  儘管得不到回應,但我還是樂此不疲,年年歲歲期待著。

  ......

  因為,那時的我是孤獨的。

  現在,要同爹娘說什麼呢?

  我的嘴巴里卡了很多話想說。

  我想說,爹娘顯靈了,孩兒自盡之後又回到了前世,救下了救過我很多次的女孩。

  我想說,孩兒過幾年分家便要成親了,並沒有像前世一樣,老大了還不娶妻,要給方家續香火了。

  我想說,孩兒過完今年,開春了就要去科舉,十五歲便中個秀才回來,光耀我們家的門楣。

  ......

  「知宥,其實,我也有些話想同爹娘說......」

  ????

  她這是什麼意思,要回她家去省親嗎

  她爹雖然不知道是誰,可她娘我知道啊。

  這會,她娘估計還在柳巷裡頭,可不安全;她若是要去跟她娘說話,那我得陪著去了,順便再喊兩個用人陪著。

  「翩翩,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我問。

  「???」

  她的臉上滿是疑惑的神色。

  「你不是要去找你娘說話麼......哦對,我記得,你爹這時也活著吧,如果翩翩想去找他們的話要趕快,不然怕是沒時間給我爹娘燒紙了。」

  面對她疑惑的臉色,我解釋道。

  「......」

  她突然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光盯著我,讓我有些發毛。

  「你......幹嘛?」

  我被她看得有些受不了了,問道。

  「我說的爹娘是,我們的爹娘。」

  她輕聲地解釋道。

  我的......爹娘?

  我們......的爹娘?

  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為精彩。

  「你......這不還沒成親嗎?這......怕是不合禮法吧?!」

  我結結巴巴地反問。

  儘管除了男女之事之外,我們什麼都幹過了,也說過了,但是到底是沒成婚,有些話還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早晚要是了。」

  她先是不屑地解釋道,而後又轉頭,凝視著我,語調低沉。


  「知宥,我早就沒有親人了,不管是死去的,還是活著的,都沒有了。」

  我默然。

  先前,我便也這麼想過

  將她賣進柳巷的母親,始亂終棄的父親,惡毒的鴇娘,花街的龜公......都不配做為她的「親人」

  想來是重生之後,她也早已看透,看得明白了。

  ......

  「所以,知宥就先讓我不合禮法一下嘛,不然,過年了我找不到家人吃團圓飯,燒紙也不知道給誰燒,那我豈不是太可憐了。」

  她那平靜中深藏著悲傷的眼神突然一變,變得楚楚可憐,向我撒起嬌來。

  「好。」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如果我有一個翩翩這樣的妹妹或者姐姐,想來爹娘也是會喜歡她的,況且我的確是拿她當家人來看,很早就有了。

  早在我重生回揚州的那一刻,哪怕一時還想不明白,但是後來經歷的多,想的多,便也看出了我對她的情感。

  試問,有什麼人能在那樣絕望的境地中,救我兩次,為了治癒我的瘋病,到處打探我的真相那麼久呢?

  夫妻尚且有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何況友人?

  我是她最重要的人。而她......

  嗯,今生也是我最重要的人,和雁兒姐並列。

  我如是想。

  ......

  未時剛過(下午三點之後),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

  我在正廳設了供桌,將方桌擦乾淨,鋪上一塊素色的布。兩張黃紙裁成的牌位立在正中,左邊是父親,右邊是母親,墨跡早已干透,在午後的光線里顯得莊重而安靜。

  供品是從膳房要來的一些未動過筷子的菜,用來祭祖的,伯母吩咐他們給我留了一點。

  畢竟,無論她對我怎麼有成見,大伯同我爹也是同胞兄弟,也不會在這種事上刁難我。

  把東西擺好後,她走了出去,留我一人在正廳,面對著爹娘的牌位。

  在給爹娘磕過了頭,插上了香後,我的嘴唇微微開合,自顧自地快速說著話:

  「爹,娘,孩兒來看你們了。」

  「不知道是不是你們顯靈,或者是老天開眼,孩兒死後,又重活了一世。」

  「書上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可是,孩兒還是自盡了,孩兒對不起你們,孩兒前世沒能好好活著。」

  「可是,可是我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了......」

  「那些殺了你們的韃子兵打進了江南,打進了揚州,把揚州都毀了。」

  「愛我的,我愛的,我想做的,都已經不在了。」

  「孩兒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最後,選擇了去死。」

  「恕孩兒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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