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沈晴雨一邊跑一邊喊著小白的名字,聲音穿過嘈雜的碼頭人群,傳到了那艘商船的船舷上。
小白正蹲在船舷邊,兩隻手扒著木頭邊沿,尾巴在身後百無聊賴地晃著。
聽到這一聲喊,她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腦袋唰地扭過來,貓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小雨姐姐!!!」
小白從船舷上跳下來,撒開兩條小短腿就往沈晴雨的方向跑。
她跑得太急,腳下的船板被踩得咚咚響,尾巴在身後甩成了一個白色的毛球。
跑到沈晴雨面前的時候她沒有減速,直接跳起來撲進了沈晴雨懷裡。
沈晴雨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雙手牢牢接住了她。
小白的貓耳朵在沈晴雨下巴上蹭來蹭去,蹭得她一顫一顫的,屁股後面那條大尾巴搖得都快看不清形狀了。
「姐姐我們好久沒見了,我好想你啊。」
小白的聲音悶悶的,從沈晴雨的衣襟里傳出來。
「哈哈,小白想我啦,姐姐也很想你呢。」
沈晴雨把下巴擱在小白的頭頂,那對毛茸茸的耳朵蹭過她的皮膚,癢得她咯咯直笑。
她伸手揉了揉小白的後腦勺,又順了順她背後那條搖個不停的尾巴,手指從尾巴根捋到尾巴尖。
小白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閣下是什麼人?」
一個聲音從船舷的方向傳過來。
沈晴雨抬起頭,看到剛才那個站在小白身邊的白髮女人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女人步伐不急不緩,衣擺在海風裡輕輕晃動,白髮用一根銀簪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從耳側垂下來。
她的五官很精緻,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成一條淡淡的線,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柄被擦去了灰塵的劍。
「嗯?我是小白的家人啊,請問這位道友你是?」
沈晴雨抱著小白站直了身子,順手把小白往上託了托。
白髮女人微微愣了一下,目光在沈晴雨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小白身上。
小白正摟著沈晴雨的脖子,尾巴還在一晃一晃的,看起來完全不設防。
她的表情鬆動了一點,向沈晴雨微微頷首。
「這位道友,我名為白熙兒,西盟狐族,奉族老之命在外尋找族中失散多年的小公主。」
「狐族的小公主?」
沈晴雨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白,把這小傢伙從懷裡撈出來,雙手托著她的腋下舉到面前。
小白的狐狸耳朵一顫一顫的,尾巴在身後不安分地捲來捲去,被舉起來也不掙扎,就歪著腦袋看著沈晴雨。
沈晴雨把她放下來,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
「沒想到啊小白,你還是個小公主呢。」
小白被她捏得嘴都嘟起來了,含含糊糊地反問。
「小雨姐姐,什麼是小公主?」
「就是有很多人疼你、有很多人等著你回家的意思。」
沈晴雨蹲下來,拍了拍小白腦袋上那對毛茸茸的耳朵。
「那小白想回家嗎?」
小白的耳朵垂下來一點,歪著腦袋想了想。
「我們的家不是已經被毀了嗎?」
她的語氣很認真,像是在陳述一個她認定的事實。
沈晴雨的心軟了一下,伸出手點了點小白的鼻子。
「小白,那是我們的家,不是你的家,你有家人,有父母,跟我不一樣的。」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自己的家人,小白,你總是要回家的。」
小白把臉埋回沈晴雨的懷裡,白色的睫毛低垂著,鼻尖蹭著沈晴雨的衣襟。
「可是,有小雨姐姐在的地方,不就是家嗎。」
她的聲音含含糊糊的,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沈晴雨的耳朵里。
沈晴雨笑了,不是那種大大咧咧的笑,是很輕很輕的、像是怕碰碎什麼東西似的笑。
她把手放在小白的後腦勺上,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下巴擱在她毛茸茸的頭頂。
海風從碼頭上吹過來,把小白的尾巴吹得輕輕晃動,也把沈晴雨額前的碎發吹亂了。
「那小雨姐姐陪我回家好不好?」
小白從她懷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尾巴在身後期待地搖了搖。
沈晴雨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小雨姐姐確實要去一趟西盟,那我先陪你回趟家好吧?」
「好呀好呀!」
小白的大尾巴猛地搖了起來,搖得整個身子都在晃,貓耳朵豎得筆直。
她從沈晴雨懷裡跳下來,原地轉了兩圈,又跳回沈晴雨懷裡。
沈晴雨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站起來,把白熙兒拉到一旁。
她從儲物袋裡掏出一顆清心丹遞過去,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不好意思,白道友,我的靈石在之前的戰鬥中全用完了,能不能請你幫我墊付一下路費?這顆清心丹品相還不錯,應該能抵一部分。」
白熙兒沒有接丹藥,只是看了沈晴雨一眼。
「不必,小公主的家人便是狐族的客人,船費自有人出。」
她的語氣很淡,淡得像白開水,說完便轉身朝船艙走去。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微微側過頭。
「那顆丹藥,你自己留著吧。」
沈晴雨捏著清心丹站在原地,看著白熙兒走遠的背影。
這人跟某個人特別像,不是長相,是那種說話只說半句、多餘的字一個都不肯往外蹦的勁兒,活脫脫就是修無情道時期的大師姐。
不過肯幫陌生人墊船費,應該不是什麼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