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輪到陸臨淵值夜了，他讓周成趕緊去休息。
周成還想把大柱子叫醒，陸臨淵拉了拉他的手，輕聲地說，「讓他睡吧，我來守就行。」
周成說好的，接著趕緊補覺去了。
大柱子裹著氈子縮在石頭旁邊睡得正沉，呼嚕聲斷斷續續的。
趙老四睡得很淺，靠石壁坐著，柴刀橫在膝頭，聽見他起來的動靜微微睜了一下眼，看清是他，又闔上了。
陸臨淵在火堆邊坐了一陣，偏頭往氈子那邊看了下紫貂。
紫貂還蜷在他折好的氈角里。
它的呼吸比前半夜均勻了，肚皮的起伏不再那麼急。
大福趴在不遠處守著它，生怕它再受傷。
天亮之後，紫貂睜開了眼。
陸臨淵起身檢查了一下傷口。
它的側腹還纏著一圈昨天陸臨淵幫它包紮的布條，布條上還沾了一點血痂，但已經幹了。
大柱子蹲在旁邊看了它好一陣，見它不再像昨晚一樣只蜷著喘氣，終於是放心了下來。
"哥，你還要走前面探路認方向，背著它不方便，我來抱它。這一路我抱著它走，你安心帶路就行。"
陸臨淵看大柱子這麼主動，點頭答應了。
他把紫貂托起來遞到大柱子面前，紫貂的爪子搭上大柱子的袖口，兩隻前爪抓緊了布面。
身體微微縮了一下，但沒有劇烈的掙扎。
過了一會在大柱子懷裡安安靜靜地趴著了，一點也不鬧騰。
大柱子用空著的那隻手攏了攏袖口，把它裹得更穩當了一些。
看得出來，大柱子挺稀罕這小玩意的。
他們繼續上路。
之後的山路比前面幾天都難走。
陸臨淵走在最前面開路，柴刀在手，一下下地劈出一條窄道。
趙莫跟在他後面把劈斷的枝條踢到路邊。
大柱子走在中間，懷裡的紫貂裹在他袖口裡，露出來一顆小腦袋，兩隻黑眼睛滴溜溜地轉，注意著林子裡的動靜。
第一天走下來，腳底板都磨得發燙。
他們沒有走到預定的位置，路上花了點時間繞了段路。
他們找了個地方休息，陸臨淵朝著遠處望去，山脊線還是那道山脊線，黑松林還沒有影子。
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啊。
第三天清晨上路，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大福突然停住了。
它蹲在路中間，前爪微微下壓，尾巴僵直，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陸臨淵跟著停住，抬起右手示意後面的人停下。
他知道大福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
附近有野獸！
他側耳聽了一陣，林子裡有東西在動，隔著一片密實的灌木叢，沉重的腳步踩在落葉上。
陸臨淵沒有猶豫，壓低聲音說："繞。往左邊繞，貼著山腳走，別出聲。"
他們貼著山腳橫切了小半個時辰，繞開那片區域重新回到了主路線上。
大福終於不再弓著腰，動作也放鬆了下來。
陸臨淵明白已經脫離危險了。
……
第四天的路是這幾天最難走的。
坡面幾乎直立，碎石踩上去嘩啦啦往下滑，一不小心就得失足。
他們用了將近半天才爬過那面坡，翻過去之後全都四仰八叉地癱在坡頂喘了好一陣。
都累趴了。
最後兩天都走得很慢。
不只是因為體力的原因，還因為路越來越窄，頭頂的樹冠密得透不進光，腳下是厚厚一層腐葉和苔蘚，踩一步陷一步。
好在這幾天沒有再遇到大型野獸的蹤跡，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聲鳥叫。
陸臨淵走在隊伍最前面，每隔一段就停下來，辨認方向之後再繼續走。
這麼久沒深入這裡了，陸臨淵也有點忘記怎麼走了。
第六天傍晚，前方的林子終於變了樣。
樹冠從雜亂的闊葉和松針變成了一片齊刷刷的墨綠色。
樹與樹之間的間距忽然拉大了，腳下的地面從鬆軟的苔蘚變成了暗黑色的腐殖土。
整片林子的光線陡然暗了一截，像有什麼東西把天光攔在了外面，連風到了這片林子邊緣都慢了半拍。
陸臨淵停住腳，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片黑壓壓的樹冠，那顏色比周圍的松林深得多。
"到了。"陸臨淵說。
他帶著他們退回到林子邊緣外的一處石壁底下，找了一塊相對開闊乾燥的地方放下東西。
他蹲在地上把布兜里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柴刀換了把新的插在腰後，火藥和鐵砂拿了出來，方便到時候遇到危機情況取用。
陸臨淵站起來正想開口說準備進林子的話，目光忽然頓住了。
黑松林邊緣的泥地上，有一串腳印。
人的鞋印，鞋底紋路清晰，方向是從林子裡面往外走的。
那串腳印的邊緣已經幹了大半，不是今早踩的，大概是昨天或前天。
陸臨淵蹲下來，盯著那串腳印看了好一會兒，又抬頭望向林子深處。
大柱子也湊過來蹲下，看到那串腳印，抬起頭望著陸臨淵："哥，這地方真有人來過？看這腳印，也就這幾天的啊。"
「可是咱路上也沒看到人影啊，而且除了我們行走的痕跡，也沒有看到其他人走過的跡象。」
趙莫疑惑著看著這腳印，想不出人是從哪裡變出來的。
陸臨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進黑松林的路又不是只有我們這一條，說不定是從別的方向繞進來的。也可能是本地老獵戶迷路亂走，走到黑松林裡面去了，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還情不自禁的看著那串腳印。
「不過，這次進黑松林，可能會發生點未知的變化了。」
「這林子裡已經有人了，都警惕一點，千萬別掉隊，把土銃填上火藥。」陸臨淵提醒道。
他抬起柴刀指了指林子邊緣那片暗黑色的地面，說："走吧，進去了。"
五個人和大福踩著那道邊界線跨了過去。
腳踩上黑松林地面的一瞬間，溫度陡然變了。
冷氣直直地從腳底往上漫。
大柱子第一個打了個哆嗦，把懷裡的紫貂又攏緊了些："這地方咋這麼冷？跟外面差了一個季節。"
他伸手把棉襖領口攏了攏。
周成走在他後面，低聲說了一句："我奶說的沒錯，這地方確實邪乎。這才剛進來，環境就變了。"
「大柱子被他嚇得一哆嗦，你吖的別嚇我啊！離我遠點！」
大柱子沒好氣地看著他。
「柱子哥，沒想到你也害怕這個啊，以前你不是自詡天不怕地不怕的嗎。」
趙莫打趣他道。
「你也一邊去，現在這環境能一樣嗎？」大柱子解釋道。
陸臨淵走在最前面，沒有理會他們的說笑。
柴刀握在手裡："好了，保持警惕。別嬉皮笑臉的了，跟緊一點，別掉隊了。"
三人這才收起笑容，緊緊地跟著陸臨淵。
五個人就這樣小心地往黑松林里走，身影一下子就被黑松林給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