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的車平穩地滑進小區，輪胎碾過柏油路的細微聲響在夜裡格外清晰。
他熄了火，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殘留的微弱風聲，以及身旁人淺淺的呼吸。
姜小帥靠在副駕駛椅背上，頭歪向一側，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淺影，像蝶翼停駐。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掃進來，能看見他唇角還帶著點未散的酒氣，連呼吸都裹著一層淡淡的、甜軟的醺意。
郭城宇沒急著叫醒他，只是先解開自己的安全帶，身體微微前傾，小心翼翼地去解姜小帥的安全帶。
金屬卡扣彈開時發出輕響，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眼姜小帥，見人沒醒，才鬆了口氣。
他伸出手，輕輕托住姜小帥的膝彎和後背，稍一用力，就將人打橫抱了起來——姜小帥比他想像中輕太多，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團剛曬過太陽的棉花，軟乎乎的，連呼吸都帶著溫熱的重量。
指尖不經意蹭過姜小帥的手腕，那幾道淡紅色的印子在路燈下格外扎眼，是剛剛被孟韜攥出來的，此刻還沒完全消退，像在白皙的皮膚上烙下的疤，讓郭城宇的眼神瞬間沉了沉。
電梯緩緩上升，電梯裡的燈光亮得有些晃眼。
姜小帥似乎被光線擾到，不安地往郭城宇懷裡縮了縮，鼻尖蹭過他的襯衫領口，發出細碎的嘟囔聲。
郭城宇低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他的發頂，聲音放得極輕：「快到家了，再睡會兒。」懷裡的人像是聽懂了，漸漸安靜下來，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打開家門，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鋪滿客廳。
郭城宇沒開主燈，怕強光吵醒姜小帥，只是借著微弱的光線，一步步走到臥室，將人輕輕放在鋪著淺灰色床單的大床上。
他替姜小帥掖了掖被角，又轉身去浴室。熱水嘩嘩流進搪瓷盆，他擰了條熱毛巾，仔細擰到不滴水，才又走回臥室。
他蹲在床邊，用指尖輕輕撥開姜小帥額前的碎發，然後拿著熱毛巾，從他的臉頰開始，一點點輕輕擦拭。
溫熱的觸感落在皮膚上，姜小帥的眼睫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視線還沒完全聚焦，他盯著郭城宇看了幾秒，直到看清那張熟悉的臉，才像卸下了所有防備，往被子裡又縮了縮，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郭城宇……」
「我在。」郭城宇應著，把毛巾疊好放在床頭柜上，又起身去衣櫃裡找衣服。
他翻出一件自己的寬鬆棉質家居服——淺藍色的，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套在姜小帥身上應該正合適。
「起來換件衣服再睡，不然穿著外套會不舒服。」他拿著衣服走回床邊，卻見姜小帥坐在床上，手指攥著被子邊緣，身體微微晃了晃，顯然是昨晚的藥效還沒完全退去，渾身沒力氣。
郭城宇心裡一軟，把衣服放在床頭，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帥帥，讓我幫你吧？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趁人之危。」
他說得認真，眼神坦誠，「要是你覺得不舒服，或者不想，我現在馬上就出去，絕不勉強你。」
說完，他等了幾秒，姜小帥卻沒回應，只是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看不清表情。
郭城宇以為他是不願意，心裡掠過一絲失落，伸手就要把衣服放下，準備轉身出去。
可剛一起身，手腕就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握住了——姜小帥的手指纖細，力氣不大，卻攥得很穩。
「不是說要幫我換睡衣嗎？」姜小帥抬起頭，眼底還帶著點沒散的水汽，卻彎著唇角，輕輕笑著說，「你走了，誰幫我換啊？」
郭城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心裡的失落瞬間被暖意填滿。
他重新蹲下身，動作放得更輕，先幫姜小帥把外套的拉鏈拉開，再小心翼翼地順著胳膊褪下來。
指尖碰到姜小帥後背時，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僵了一下——那裡也有幾道淺淺的紅痕，是孟韜攥出來的。
郭城宇的動作頓了頓，然後用掌心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別怕，我在，沒有人能傷害你。」
姜小帥沒說話，只是乖乖地配合他，任由他把寬鬆的家居服套在自己身上。
衣服帶著郭城宇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雪松味混著洗衣液的清香，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換好衣服後，郭城宇扶著他重新躺下，替他蓋好被子，自己則坐在床邊，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還睡不著？」見姜小帥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郭城宇輕聲問。
「嗯。」姜小帥的聲音很輕，像羽毛飄在空氣里，「總想起昨晚在酒店的事……一閉眼，就覺得害怕。」
郭城宇沉默了幾秒，起身走到床的另一側，俯身輕輕把姜小帥摟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姜小帥的發頂，掌心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堅定：「都過去了，帥帥。那些不好的事，不會再發生了。以後我會守著你，絕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他沒提孟韜的下場，也沒說李旺還在處理後續——他不想讓這些骯髒的事，再擾了姜小帥的心神。
懷裡的人漸漸放鬆下來，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郭城宇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確認姜小帥徹底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好，替他掖好被角，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帶上了房門。
客廳里一片安靜，他走到陽台，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李旺發來一條消息，附帶著一個視頻文件，下面還有一行字：「郭少，都錄下來了，人還沒暈，要不要繼續『招呼』？」
郭城宇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沒有點開視頻。
他想起姜小帥剛才害怕的樣子，又想起孟韜的所作所為，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卻還是回了句：「停手吧。把他扔到警局門口，視頻發一份給警察，剩下的，讓法律來判。」
他不想讓姜小帥知道這些陰暗的處理方式，也不想讓這些事髒了自己的手——他只想給姜小帥一個乾淨、安全的未來。
李旺很快回覆：「明白，郭少。」
郭城宇收起手機，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卻沒點燃，只是夾在指間。
夜風從陽台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散了空氣中殘留的酒氣，也讓他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稍稍放鬆。
他靠在欄杆上，望著樓下的路燈，思緒不知不覺飄回了第一次見姜小帥的時候——那天是陪池騁去「捉姦」，天氣好得不像話，姜小帥就站在那兒，發梢沾著陽光，像鍍了層金邊。
那時候他就想，怎麼會有這麼幹淨的男孩子？像落在凡間的小天使，得好好護著才行。
不知過了多久，他掐滅了指間的煙，轉身回了客廳，把陽台的窗戶關好，才輕手輕腳地回了客房——他不想打擾姜小帥休息。
第二天早上，姜小帥是被廚房裡飄來的香味叫醒的。
先是淡淡的小米粥香，接著是煎蛋的焦香，混著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身上的家居服松松垮垮的，帶著郭城宇的味道，讓他心裡暖暖的。
他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一眼就看見郭城宇繫著圍裙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鍋鏟，陽光透過餐廳的落地窗灑在他身上，連發梢都泛著暖光。
「醒了？」郭城宇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他，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笑，揚了揚手裡的鍋鏟，「洗漱完就能吃早飯了，煮了小米粥，還煎了兩個溏心蛋。」
姜小帥嗯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走到衛生間。
鏡子裡的自己眼底還有些紅，手腕上的印子淡了些，卻還能看清。
他擠了牙膏，一邊刷牙，一邊想起昨晚郭城宇抱著他說「保護你不是麻煩」，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鼻尖突然有點酸。
洗漱完，他沒直接去餐廳，而是悄悄走到廚房門口。
郭城宇正彎腰把煎蛋盛進盤子裡，後背的線條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溫柔。姜小帥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過去，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郭城宇的腰。
郭城宇的身體僵了一下，手裡的盤子頓在半空，隨即轉過身，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聲音帶著點驚訝：「帥帥，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姜小帥鬆開手，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郭城宇的眼睛，語氣無比認真：「郭城宇，我們在一起吧。」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郭城宇愣在原地，手裡的盤子差點沒拿穩。
他看著姜小帥認真的眼神，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都有些發顫：「帥帥，你……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姜小帥看著他這副呆愣愣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郭城宇平時總是一副吊兒郎當，花花公子的樣子，很少有這麼手足無措的時候。
他踮起腳尖，趁著郭城宇還沒反應過來，飛快地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柔軟的嘴唇碰到皮膚的瞬間，郭城宇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回過神，隨即一把將姜小帥攬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我愛你，帥帥。」郭城宇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和激動，低頭在姜小帥的頭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我等這句話，等了好久。」
姜小帥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忍不住上揚，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早飯時，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餐桌上，小米粥冒著熱氣，煎蛋的溏心輕輕晃動。
兩人沒提孟韜，也沒提昨晚的噩夢，只是像往常一樣聊天——郭城宇說下午要去超市買些水果，姜小帥說想吃草莓；郭城宇說晚上可以一起看電影，姜小帥說想看上周上映的喜劇片。
氣氛輕鬆得仿佛昨晚的驚險只是一場錯覺，只剩下滿滿的暖意。
下午，姜小帥窩在沙發上刷手機，郭城宇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書，客廳里只有翻書的輕響和手機屏幕的微光。
突然，一條本地新聞推送彈了出來，標題赫然寫著「某高校學生涉嫌非法拘禁、下藥，被警方當場抓獲」。
姜小帥的心跳漏了一拍，點進去一看，配圖裡的人雖然打了馬賽克，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孟韜——那身衣服，還有身形，都和昨晚一模一樣。
他拿著手機的手頓在半空，指尖有些發涼，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郭城宇。
郭城宇察覺到他的目光，放下書，起身走到沙發邊，坐在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語氣平靜：「看到了？」
姜小帥點了點頭，聲音有點輕：「是你做的，對不對？」
「是他自己犯的錯。」郭城宇的指尖溫熱，輕輕摩挲著姜小帥的手背，「他做錯了事，就該承擔後果。法律會給他該有的懲罰，以後他再也不能傷害你了。」
姜小帥看著他，突然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聲音帶著點哽咽：「郭城宇，謝謝你。謝謝你及時找到我，謝謝你保護我。」
郭城宇拍著他的背，動作溫柔，聲音輕得像耳語：「謝什麼？保護你，本來就是我該做的事。而且，」他頓了頓，低頭在姜小帥的發頂親了一下，「你現在是我的人了，我更要護好你。」
姜小帥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裡面映著郭城宇的臉。
他湊過去，在郭城宇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這個吻很輕，卻帶著滿滿的心意。「郭城宇，怎麼辦？」他看著郭城宇的眼睛，笑著說，「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郭城宇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笑了起來，把人摟得更緊，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里滿是寵溺：「巧了，帥帥。我也是。」
陽光透過窗戶，把兩人相擁的影子拉得很長，客廳里的暖光裹著淡淡的愛意，連空氣都變得甜軟起來。那些不好的過往，像被風吹散的雲，漸漸消失在天際，只留下眼前的溫暖與安穩，還有往後無數個可以相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