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汽還沒完全從門縫裡散出去,在臥室冰涼的玻璃上暈開一層薄薄的霧。
吳所畏側躺著,半邊身子陷在柔軟的床墊里,雙目失焦,後頸還帶著方才被親吻時留下的薄紅。
他後背貼著池騁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沉穩的心跳,隔著一層薄汗,燙得像團不會熄滅的火。
池騁的手臂環在他腰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他腰側細膩的皮膚,動作裡帶著事後特有的溫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看似放鬆的指尖下,肌肉其實一直繃著。
其實即使沒有郭城宇的那通電話,他大概也不會在家留宿的。
下午書房裡的爭吵聲還在耳邊迴響,父親摔照片時的脆響、那句「我這張老臉都被你丟盡了」,像細密的針,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你怎麼了,有心事?」吳所畏的聲音帶著剛經歷情事的沙啞,輕輕蹭了蹭池騁圈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我還以為你會跟叔叔阿姨多聊會兒,畢竟好久沒回去了。」
他這話剛落,就感覺到身後的人動作頓了一下。
池騁的下巴原本抵在他發頂,此刻微微抬起,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暖黃色的吸頂燈上,燈光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
他喉結滾了滾,把懷裡的人又往自己身前帶了帶,聲音壓得很低,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和平時沒兩樣:「還不是某人作妖,逼得郭子打電話讓我來『收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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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倒是挺聽郭城宇的話,他一個電話,你就屁顛屁顛兒趕來了。」吳所畏被他說得耳根一熱,伸手拍開池騁放在自己腰間的手,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撒嬌。
「怎麼,吃醋了?」池騁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後背傳到吳所畏身上,帶著熟悉的暖意。
他重新把人禁錮在自己懷裡,手掌順著對方的腰側往上移,輕輕捏了捏,「還是說,我們家畏畏想我了,故意讓郭子催我回來?」
「誰想你了!」吳所畏嘴硬,可耳尖卻悄悄紅了。
他頓了頓,像是認真思考了一番,才帶著點試探的語氣說:「說真的,你怎麼不跟郭城宇在一起呢?你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小時候還一起睡過一張床,多般配啊。」
池騁被他這番話給氣笑了,低頭在他後頸的薄紅上輕輕咬了一下,惹得吳所畏瑟縮了一下。
「我看你還是不累,都有力氣想這些有的沒的。」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卻又藏著點不容拒絕的強勢,「來,讓老公好好再疼疼你,看你還有沒有心思瞎琢磨。」
話音剛落,池騁便欺身而上,一隻手撐在吳所畏身側,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低頭堵住了他的嘴巴。
溫熱的唇瓣覆蓋上來,帶著淡淡的菸草味和薄荷味,瞬間堵住了吳所畏還想反駁的話。
「別……別……池騁,你踏馬碰哪兒呢?」吳所畏剛想推他,就感覺到對方的手順著自己的腰側往下滑,指尖蹭過某個敏感點,讓他瞬間渾身發麻。
池騁像是找准了他的軟肋,手指輕輕摩挲著,眼底滿是笑意。
吳所畏被激得又哭又笑,眼淚都快出來了,手腳並用地推他:「啊啊啊,我不行了,池騁,你饒了我吧!我真不行了」
池騁伏在他身上,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緊緊盯著吳所畏泛紅的眼角,手卻還在他身上四處遊走,語氣帶著點痞氣:「饒了你?勞資恨不得死在你身上,怎麼能饒了你呢?」
吳所畏被他這直白又露骨的話整得面色緋紅,連耳根都紅透了。
他抬起水靈靈的大眼睛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沒有絲毫怒氣,反而像在撒嬌:「你胡說什麼呢?沒個正經!」
池騁不知道碰到吳所畏的哪個「敏感點」了,吳所畏被激的又哭又笑:「啊啊啊,我不行了,池騁,你饒了我吧!」
池騁被他這一瞪,瞬間感覺魂兒都被勾走了。
他低頭在吳所畏的眼角親了親,聲音放得又柔又啞:「畏畏,寶貝兒,我愛你。」邊說,手邊往下探。
「你幹嘛!哎,池騁,你往哪兒摸呢?不行!」吳所畏連忙抓住他的手,哭笑不得,「您老人家能歇會兒嗎?這剛結束了有十分鐘嗎?再這樣下去,我明天都起不來床了!」
「畏畏,我要。」池騁不依,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裡,聲音帶著點委屈,像個沒得到糖的孩子。
「不行,勞資腰都要廢了!」吳所畏故意板起臉,作勢就要推開他起身,「你要這樣的話,那我去隔壁客房睡了,省得被你折騰。」
池騁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吳所畏是要動真格了。
他連忙收了手,一把把人拉回懷裡,緊緊抱著不肯撒手,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哄道:「好好好,都聽你的,不做了不做了,咱們睡覺,還不行嗎?」
吳所畏看著他難得服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轉過身,面對面看著池騁,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哼,這還差不多!」
吳所畏的睫毛很長,在暖黃的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往前湊了湊,鼻尖蹭了蹭池騁的下頜,帶著點撒嬌的意味:「那……你今天跟你爸有好好聊聊嗎?其實叔叔也是為了你好,就是脾氣急了點,你別老跟他對著幹。」
自己今天特意拉著池騁的手叮囑,讓他回家別跟父親吵架,畢竟長輩心裡也是盼著他好。
當時池騁揉了揉他的頭髮,笑著說「知道了,放心」,那笑容溫柔得讓他心安。
可現在看著池騁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沉鬱,他心裡莫名有點發慌,總覺得有什麼事被瞞著。
池騁看著吳所畏眼裡的擔憂,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想起下午在書房裡的場景——父親把一摞照片狠狠摔在紅木書桌上,「啪」的一聲脆響,照片散落一地,每一張都是他和吳所畏的親密模樣。每一張都拍得清晰,顯然是被人跟蹤了許久。
父親的手指著那些照片,氣得手都在抖,臉色鐵青得像塊鐵板:「你知不知道,有人給我打電話!說我兒子是個變態,專門騷擾人家年輕小男孩!你說你跟個男的天天混在一起,摟摟抱抱,像什麼樣子?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讓別人怎麼看我們家?」
池騁當時蹲下身,一張張把照片撿起來,指尖捏著照片的邊緣,指節都泛了白。他抬頭看著父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平靜:「照片拍的不錯,爸,你派人調查我?」
「我調查你?」父親氣得冷笑一聲,指著散落的照片,「這些都是別人匿名寄給我的!至於是誰,有什麼目的,我會調查清楚!但是池騁,你必須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斷乾淨!不然,你就別認我這個爸!」
「不三不四?」池騁聽到這四個字,再也忍不住了,幾乎是吼出來的,胸膛里滿是委屈和憤怒,「爸,我和畏畏是真心相愛的,不是你想的那種亂七八糟的關係!我們相愛有錯嗎?為什麼兩個男人就不能在一起?我們在一起礙著誰了?是這個社會有偏見,不是我們的錯!」
「偏見?」父親冷笑一聲,指著自己的臉,眼角的皺紋里全是失望,「你現在跟我談偏見?等你被人戳著脊梁骨罵『變態』的時候,等你事業受影響的時候,我看誰會幫你!我告訴你池騁,我是為了你好!你必須跟那個男孩子斷了,不然這個家你就別回了!」
爭吵最後不歡而散。
他摔門離開時,一無所知的母親在後面追著喊他的名字,聲音里滿是無奈和擔憂,可他卻沒敢回頭——他怕一回頭,就會忍不住妥協,怕自己會辜負懷裡的人。
這些畫面此刻在他腦海里翻湧,像潮水一樣拍打著心臟,可看著眼前吳所畏清澈的眼睛,他怎麼也沒辦法把這些糟心的事說出口。
他怕吳所畏擔心,怕破壞了此刻兩人之間難得的溫情,更怕看到對方眼裡的光因為這些世俗的惡意而熄滅——那是他拼了命也要守護的光。
池騁伸出手,輕輕撫平吳所畏眉間那點細微的褶皺,指尖蹭過他柔軟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沒吵架,」他低頭,在吳所畏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吻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聊得挺好的,我還想著下次帶你一起回去,讓我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肉呢。」
吳所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被點亮的星星,眼底滿是驚喜。
他伸手抱住池騁的脖子,把臉埋在對方的頸窩裡,聲音里滿是歡喜:「真的嗎?可是……」他頓了頓,又有點猶豫,「你跟叔叔的關係好不容易緩和一點,我們的事還是先暫時不要告訴他了。」
他抬起頭,看著池騁的眼睛,語氣里滿是堅定:「不過我相信,上一世我能讓他們接受我,這一次也一定可以的。我們慢慢來,不急。」
「好。」池騁抱著他,下巴抵在他的發頂,鼻腔里滿是吳所畏身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那是吳所畏最喜歡的柑橘味,每次洗完澡都帶著一股清甜。
這味道本該讓他安心,可他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越來越沉。
他能感受到懷裡的人因為期待而輕輕顫抖的身體,能聽到對方因為開心而變得更輕快的呼吸,可他不敢告訴吳所畏——父親已經知道了他們的事,而且那句「我會想辦法讓你們斷了」,像一句冰冷的預言,在他心裡揮之不去。
吳所畏在他懷裡蹭了蹭,大概是真的累了,漸漸有了困意,呼吸慢慢變得平穩,綿長的氣息拂過池騁的頸側,帶著溫熱的癢意。
池騁保持著抱著他的姿勢,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懷裡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霧氣還沒散,玻璃上的霧痕漸漸凝結成細小的水珠,順著窗面往下滑,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遠處的路燈透過沒拉嚴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縷細長的光,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將臥室分成了兩半——一半是懷裡的溫暖,一半是窗外的寒涼。
他知道,這場關於他們愛情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那些世俗的偏見、家人的反對,還有那個匿名寄照片的人,都是橫在他們面前的坎。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風暴來臨之前,盡全力守護好懷裡的人。
只是他不知道,父親所謂的「辦法」,會比他想像中更讓人措手不及,會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他們好不容易築起的溫暖里。
臥室里很安靜,只有兩人交疊的呼吸聲,溫柔地纏繞在一起。
吳所畏睡得很沉,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似乎在做一個關於未來的美夢。
而池騁睜著眼睛,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手指始終緊緊抱著懷裡的人,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這份幸福不是轉瞬即逝的幻影,才能讓自己稍微安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