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寬敞的議事廳里,此刻死一般寂靜。
巨大的紫檀木圓桌上,高高堆疊著孟金枝昨晚連夜理出來的十幾本帳冊。
那些被炭筆畫了黑圈的爛帳,就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死死卡住了二房夫妻倆的咽喉。
二嬸張氏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如坐針氈。
她那張抹了厚厚脂粉的胖臉上,此刻正冷汗涔涔。
眼神更是慌亂地四處游移。
她自知今天在這如山的鐵證面前,根本討不到半點便宜。
要是真的讓大房把這些帳目全坐實了。
他們二房這些年貪墨的銀子不僅要全吐出來,說不定還得被趕出霍家大門。
不行!絕對不能讓這個黃毛丫頭掌控局面!
張氏那雙閃爍著精光的老鼠眼,滴溜溜地在大廳里轉了一圈。
她必須找個軟柿子捏,把水攪渾,好趁亂轉移視線。
這傻子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顯得越發高大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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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卻像個受驚的鵪鶉,極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而他腰間那一抹格格不入的破舊翠色,瞬間吸引了張氏的貪婪目光。
那是一塊成色極其暗淡的破舊玉佩。
上面布滿了細小的裂紋,邊緣處甚至還有些許缺損。
用一根洗得發白、快要斷裂的粗糙紅繩,勉強拴在腰帶上。
這玉佩是霍長陵從小就戴在身上的。
霍家上下都知道,這是個連當鋪都不收的破爛玩意兒。
但在走投無路的張氏眼裡,這就成了她撒潑打滾的絕佳突破口。
張氏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叫。
「好啊!我就說大房的錢都去哪了!」
她那肥碩的身軀猶如一頭脫韁的野豬,帶倒了身旁的茶几。
茶水潑了一地,她卻不管不顧。
帶著一陣令人作嘔的劣質脂粉氣,直勾勾地朝著角落裡的霍長陵撲了過去。
「連個傻子身上都藏著私房寶貝,大哥大嫂真是偏心到了骨子裡!」
「既然今兒個要算帳,這玉佩就先抵給我們二房當利息!」
霍長陵原本正乖乖地縮在角落裡,手裡還捏著那個魯班鎖。
他滿心以為只要自己不發出聲音,就不會惹娘子生氣。
誰知二嬸那張血盆大口,毫無徵兆地就衝到了他面前。
「啊!」
霍長陵發出一聲驚恐的短促尖叫,整個人被嚇得魂飛魄散。
他高大的身軀猛地往後一縮,後背重重地撞在堅硬的牆壁上。
「拿來吧你個傻子!」
張氏滿臉橫肉因為興奮而劇烈顫抖。
她伸出那隻粗壯得像蘿蔔一樣的手,一把就揪住了那根脆弱的紅繩。
要是平時,霍長陵早就嚇得抱頭鼠竄,任由別人搶奪了。
可唯獨這塊玉佩不行!
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執念在瘋狂叫囂。
這是娘子的!這是要換包子給娘子吃的!
「不……不給!」
霍長陵大驚失色,慌亂中一把死死捂住了腰間的玉佩。
他那雙清澈的桃花眼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因為極度的驚恐,他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這是……這是留給娘子……」
「留給娘子……買包子的!」
張氏哪裡肯聽一個傻子胡言亂語。
她見自己一拽竟然沒拽動,心裡的無名火「噌」地一下冒了起來。
「放屁!你個傻子還吃什麼包子!快給我撒手!」
張氏仗著自己體型肥胖、力氣大,乾脆雙手齊上。
她長年不剪的鋒利指甲,狠狠掐進了霍長陵白皙的手背里。
瞬間就劃出了幾道深深的血痕。
霍長陵疼得直抽冷氣,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可即便如此,他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依然死死地護在玉佩上。
手指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渾身上下都在抖個不停。
「娘子喜歡吃肉包子……我、我要留著換包子……」
他一邊哭著往牆角里躲,一邊絕望地呢喃著。
像是一隻護著最後一口食物的受傷幼獸。
議事廳中央,原本正準備喝口熱茶潤潤嗓子的孟金枝,動作猛地一僵。
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霍長陵那帶著哭腔的哀求聲。
這傻子!
明明自己都快嚇死了,明明手背都被人撓出血了。
他拼死護著那塊破玉佩,竟然只是為了留著給她買肉包子吃?!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震撼,猛地擊中了孟金枝的心臟。
然而,根本不給她任何感動和喘息的時間。
她的腦海里,驟然響起了一陣悽厲到刺耳的系統警報聲!
刺眼的紅光,瞬間霸占了她的整個視野。
那本懸浮在虛空中的金色帳冊,此刻正在瘋狂地劇烈抖動。
冰冷的機械音,帶著催命般的急促,在她的腦神經里轟然炸響。
【警告!警告!】
【檢測到男主遭到嚴重物理襲擊及精神恐嚇!】
【男主極度驚恐,情緒面臨崩潰邊緣!】
【護夫值正在以斷崖式速度狂掉!即將清零!】
【系統防衛機制已觸發!】
【最高級別懲罰:三級七竅生煙雷擊,準備就緒!】
【倒計時開始:3……】
「臥槽!」
孟金枝在心裡狂罵了一句,瞬間頭皮發麻。
她已經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指尖開始泛起一陣詭異的酥麻感。
緊接著,那股帶有毀滅氣息的電流感,開始順著手臂往上爬。
那是三級雷擊即將貫穿全身的前兆!
前世她好歹是個遵紀守法的良民,這輩子難道要被系統電成一塊外焦里嫩的人形黑炭?!
【2……】
倒計時的聲音就像催命的鼓點。
張氏那肥胖的身軀,此刻還在用力地拉扯著霍長陵。
霍長陵手背上的鮮血,已經染紅了那根洗得發白的紅繩。
去你大爺的規矩!
去你大爺的長輩!
孟金枝眼底瞬間燃起兩團熊熊烈火。
她根本顧不上什麼端莊儀態,猛地丟下手裡的茶盞。
「哐當!」
上好的青瓷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孟金枝整個人猶如一陣狂暴的旋風,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踩著滿地的碎瓷片,直奔角落而去。
【1……】
就在系統即將降下雷擊的最後一瞬間。
孟金枝衝到了近前。
她沒有去拉架,也沒有試圖跟這種潑婦講道理。
而是雙腳穩穩紮住馬步,腰部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掄圓了胳膊,將全身的怒火和力氣,全都集中在了右手上。
對著張氏那張狂妄貪婪的胖臉,以及那隻正在作惡的鹹豬手。
毫不留情地,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且震耳欲聾的耳光聲,在寬敞的議事廳里炸開。
這聲音大得,連屋頂上的灰塵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孟金枝這用盡全力的一巴掌,威力堪比掄起的鐵錘。
張氏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她那接近一百六十斤的肥碩身軀,就像是一隻裝滿沙子的破麻袋。
被這股巨大的力道抽得雙腳離地,直接在半空中翻轉了半圈。
然後「砰」的一聲巨響,重重地砸在半米開外的青磚地面上。
沉重的悶響,砸得地面的青磚似乎都跟著劇烈顫抖了一下。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震傻了。
霍老爺和霍夫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大鴨蛋。
二叔霍仲平剛端起的茶碗,直接從手裡滑落,砸在了腳面上。
而霍長陵,則呆呆地維持著死死捂住玉佩的姿勢。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他傻傻地看著擋在自己面前那個嬌小卻無比霸氣的背影。
娘子……又打飛了一個壞人。
孟金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腦海里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叮!檢測到宿主採取暴力手段成功護夫!】
【護夫值絕地反擊,暴漲三千點!】
【雷擊懲罰已取消。】
聽到雷擊取消,孟金枝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甩了甩震得發麻的右手,轉過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痛苦扭動成一團的張氏。
眼神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如寒冬臘月般的冰冷。
「敢動我男人的東西?」
孟金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氣。
「你這隻爪子是不想要了嗎?!」
「哎呦喂!殺人啦!晚輩打長輩啦!」
短暫的死寂過後,張氏終於緩過勁來。
她捂著迅速腫起老高的半邊臉頰,以及那隻被抽得通紅的手背。
殺豬般悽厲的慘叫聲,瞬間掀翻了議事廳的屋頂。
她在地上撒潑打滾,像一條肥碩的蛆蟲一樣扭動著。
「沒天理啦!大房的新媳婦要殺人啦!」
二叔霍仲平這才如夢初醒。
看著自己老婆被打得如此悽慘,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孟金枝的鼻子怒吼道: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潑婦,竟然敢對長輩下如此毒手!」
霍仲平氣急敗壞地跳著腳,唾沫星子橫飛。
「我要報官!我這就去衙門擊鼓鳴冤!」
「讓縣太爺派衙役來,把你這個大逆不道的毒婦抓進大牢里吃牢飯!」
聽著霍仲平虛張聲勢的威脅。
孟金枝不僅沒有半點害怕,反而愉悅地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清脆悅耳,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慢條斯理地轉過身,一步步走回議事廳中央的那張八仙桌旁。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
她伸出白皙纖細的手,一把拿起了桌上那把泛著包漿的紅木算盤。
「啪嗒」一聲。
算珠被她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孟金枝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至極的冷笑。
「報官?好啊。」
她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直直刺向霍仲平心虛的雙眼。
「那就讓縣太爺好好聽聽,這幾年你們二房,是怎麼做假帳掏空霍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