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大的鐵鎖鏈在壯漢捕快的手中劇烈抖動,發出嘩啦嘩啦的刺耳聲響。
這帶著幾分肅殺之氣的金屬碰撞聲,像是一道催命符,狠狠砸在圍觀百姓的心頭。
原本還擠在前面看熱鬧的人群,像是見到了活閻王一般,呼啦啦地往後退開一大片空地。
自古民不與官斗,哪怕大家心裡都清楚霍家大房這幾天做生意有多厚道。
但在這些佩刀的衙役面前,誰也不敢上前替孟金枝說半個字。
壯漢捕快滿臉橫肉,嘴角掛著一抹殘忍的冷笑,一步步踩上布莊門前的青石台階。
他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肆無忌憚地在孟金枝姣好的面容上打量著,透著令人作嘔的貪婪。
二叔霍仲平緊緊跟在捕快的身後,臉上的得意與狂妄再也按捺不住。
他仿佛已經看到孟金枝被戴上枷鎖、打入大牢的悽慘模樣。
霍仲平挺直了腰杆,伸手指著台階下那幾個還在裝模作樣的無賴,大聲叫囂起來。
「孟氏,你還不趕緊跪下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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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有毒的染料謀財害命,如今苦主就在眼前,人證物證俱在,你休想抵賴!」
他轉過頭,對著壯漢捕快拱了拱手,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
「差爺,這毒婦心思歹毒,那作坊里還鬧出了邪祟,搞得整個清水鎮人心惶惶。」
「還請差爺明察秋毫,立刻將她鎖拿歸案,順便查抄了這間黑心店鋪,以儆效尤!」
霍仲平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心裡卻早就樂開了花。
只要孟金枝被抓走,那個傻侄子根本不足為懼。
到時候,這間日進斗金的布莊,還有大房手裡那些數不清的白花花銀子,就全都歸他二房所有了!
他不僅能還清那兩萬兩的欠條,還能一躍成為清水鎮首富。
面對霍仲平的瘋狂叫囂和捕快的步步緊逼,孟金枝立於台階最高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清晨的微風吹拂著她的裙擺,她背脊挺得筆直,宛如一株傲立寒風中的紅梅。
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只有化不開的冰冷與嘲弄。
「跟你們走一趟?」
孟金枝紅唇微啟,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憑你們這幾個收了黑錢的狗腿子,也想查封我霍家的產業?」
此言一出,周圍的百姓都驚得屏住了呼吸。
這霍家大少奶奶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敢當眾辱罵縣衙的捕快!
壯漢捕快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橫肉微微抽搐,眼中爆發出兇狠的煞氣。
他在清水鎮當差這麼多年,誰見了他不是點頭哈腰、塞足了銀錢?
今天竟然被一個小娘們當眾指著鼻子罵作狗腿子!
「放肆!好一個不知死活的潑婦!」
壯漢捕快怒吼一聲,一把丟開手中的鐵鏈,「唰」地一聲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明晃晃的鋼刀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寒意,直直地指向孟金枝的面門。
「抗拒執法,辱罵官差,罪加一等!」
「老子今天就算當場把你砍了,縣太爺也不會說半個『不』字!」
圍觀的膽小婦人已經嚇得捂住了眼睛,生怕下一刻就會看到血濺當場的慘狀。
然而,刀鋒直指的孟金枝,依然穩若泰山。
她甚至沒有後退半步,只是寬大袖袍下的右手,悄悄彎曲了手指。
在剛才霍仲平帶著人出現的短暫時間裡,她已經飛快地喚醒了腦海中的系統。
孟金枝毫不猶豫地扣除了幾十點護夫值,從系統的奇珍閣里兌換了一樣防身利器。
此刻,她的手心裡正握著一個冰涼的小型金屬圓筒。
這是系統出品的「超強防狼噴霧」,裡面裝滿了經過高濃度提純的特製辣椒素。
孟金枝的大拇指已經輕輕搭在了噴嘴的按鍵上。
她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接下來的動作。
只要這個滿臉橫肉的捕快敢再往前走兩步,踏入她的攻擊範圍。
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按下噴嘴,給這幫貪官污吏來一場酣暢淋漓的「火辣洗禮」。
哪怕事後要背上襲警的罪名,她也絕對不允許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家業被這群爛人奪走。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危急關頭。
霍氏布莊昏暗的內堂里,正發生著一陣劇烈的騷動。
霍長陵原本一直聽話地躲在沉重的紅木櫃檯下面。
外面的喧譁聲、拍門聲,還有二叔那熟悉又令人作嘔的叫罵聲,交織在一起。
這些聲音像是一把把生鏽的鋸子,瘋狂拉扯著他脆弱的神經。
他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把高大的身軀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好吵,好可怕。
他不想聽這些聲音,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待在娘子身邊吃肉包子。
可是,當壯漢捕快抽出那把明晃晃的鋼刀時。
刺眼的刀光透過門縫,直直地折射進了昏暗的內堂,刺痛了霍長陵的眼睛。
他顫抖著鬆開手,透過櫃檯的縫隙往外看去。
他看到了那把鋒利的刀刃,看到了那些穿著官服、面露凶光的惡人。
更看到了孤零零站在台階上,被眾人圍攻的孟金枝。
「轟」的一聲巨響,在霍長陵的腦海深處炸開。
前世那些被深埋在心底、最不願觸碰的恐怖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湧出。
昏暗的天空,飄飛的大雪,還有那刺骨的嚴寒。
記憶中,也是這樣一群穿著官服、拿著刀劍的惡人闖進了院子。
他們用粗暴的動作推倒了院牆,用冰冷的鐵鏈鎖住了那個總是對他大呼小叫的女人。
他記得自己當時躲在角落裡,看著她在雪地里被拖拽,看著她白皙的脖頸上勒出刺目的血痕。
他想去救她,可是他太弱小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帶走,再也沒有回來。
隨後,便是漫長無盡的飢餓、毒打,以及最終在柴房裡凍僵的絕望。
所有的噩夢,所有的痛苦,都是從那把明晃晃的鋼刀開始的。
「不要……」
霍長陵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啞的嗚咽,宛如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他的眼睛慢慢泛起了血絲,眼眶紅得駭人。
心底的恐懼在達到頂峰之後,奇蹟般地催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
那是銘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對失去唯一光芒的絕對抗拒。
這輩子,娘子沒有罵他,娘子給他買好看的衣服,娘子說他是無價之寶。
娘子還用瘦弱的肩膀擋在他面前,趕跑了所有欺負他的壞人。
現在,有人要抓走他的娘子。
絕對不可以!
霍長陵猛地從櫃檯下鑽了出來,動作快得帶倒了一旁的木椅。
他甚至感覺不到膝蓋撞擊在堅硬木頭上的疼痛,腦海中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
就在壯漢捕快邁出腳步,準備將鋼刀架在孟金枝脖子上的前一刻。
一道高大的青色身影,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從布莊內堂猛衝而出!
霍長陵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甚至帶起了一陣急促的風。
他直直地衝下台階,硬生生地擠進了孟金枝和壯漢捕快之間狹小的空隙里。
他張開修長有力的雙臂,像一堵堅不可摧的肉牆,將孟金枝完完全全地護在自己的身後。
霍長陵微微弓著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早已經沒有了平日裡的委屈和怯懦。
那雙總是濕漉漉的桃花眼,此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狠狠地瞪著面前的捕快。
他像是一隻被惹怒了的護食小狼狗,露出了尖銳的獠牙,渾身散發著不加掩飾的敵意。
「不准抓我娘子!」
霍長陵聲嘶力竭地大吼出聲,沙啞的嗓音在長街上迴蕩,帶著一股震懾人心的悲憤。
他沒有退縮,反而迎著那把鋒利的鋼刀往前邁了半步。
「你們這些壞人!誰敢碰她,我就打死你們!」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全鎮皆知的傻子,那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窩囊廢。
此刻竟然敢赤手空拳地擋在帶刀的官差面前,只為了保護他的媳婦?
壯漢捕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但當他看清擋在面前的,不過是霍家那個出了名的痴傻大少爺時,怒火頓時直衝天靈蓋。
一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傻子,竟然也敢來掃他的威風?
這要是傳回縣衙,他以後還怎麼在兄弟們面前抬得起頭?
壯漢捕快的眼中閃過一絲暴虐的戾氣,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
他雙手握緊刀柄,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沉重的鋼刀高高舉起。
那厚重的刀背在陽光下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朝著霍長陵的腦袋砸了下去!
「滾開,死傻子!」
孟金枝眼眸驟然緊縮,心臟仿佛被一隻大手死死捏住。
「長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