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濕的小巷深處,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霉味。
林墨白強忍著心頭的嫌棄,走到那幾個流里流氣的地痞無賴面前。
他白天剛挨過打,半邊臉還腫著,看上去格外狼狽。
但他還是努力端起讀書人的架子,從袖口裡摸出幾枚銅板。
「各位兄弟,想不想發一筆橫財?」
幾個地痞對視了一眼,掂量了一下手裡的短刀,發出一陣嗤笑。
林墨白咬了咬牙,壓低聲音,將自己那條惡毒的財路和盤托出。
距離三年一度的上京趕考,日子已經越來越近了。
可是他現在可謂是窮困潦倒,連一兩銀子的盤纏都湊不齊。
原本指望能攀上暴發戶蘇小姐的高枝,結果馬屁拍在了馬腿上。
不僅被蘇家家僕當街暴打了一頓,還成了全鎮的笑柄。
如今眼睜睜看著孟金枝那個村婦大發橫財,銀子像流水一樣抬進霍家大院。
嫉妒和貪婪,就像兩條毒蛇,日夜啃噬著林墨白的心。
他必須要搞錢。
只要有了錢,他就能上京高中,就能把孟金枝狠狠踩在腳下。
為了籌集這筆盤纏,他決定鋌而走險。
打發走地痞後,林墨白趁著夜色,悄悄溜到了霍家偏院的後門。
霍仲平雖然因為誣陷主母被鎖拿去縣衙問話,賠了一大筆錢。
但二嬸的手裡,多多少少還捏著些壓箱底的私房錢。
林墨白站在門外,隔著門縫,將自己的計劃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二嬸,孟金枝那個香水,不過就是用些破花爛草熬出來的。」
「只要您肯出些本錢,咱們也能做出來。」
「到時候搶了她的生意,讓她連本帶利全賠進去,霍家還不又是二房的天下?」
二嬸本就恨孟金枝入骨,一聽能讓大房破產,雙眼直冒綠光。
她咬牙切齒地回屋,從床板底下摸出兩張皺巴巴的十兩銀票。
這可是她最後一點棺材本了。
「林秀才,這錢你拿去,一定要把那個毒婦的生意給攪黃了!」
林墨白接過銀票,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
有了這筆啟動資金,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知道暗香閣的生意雖然火爆,但作坊里的安保並不算嚴密。
第二天傍晚。
林墨白帶著買好的好酒好肉,堵在了暗香閣作坊的後巷。
不多時,一個穿著粗布短褐、滿臉麻子的雜役,挑著兩個大泔水桶走了出來。
這人名叫阿狗,專門負責清理暗香閣提煉香水後廢棄的花泥殘渣。
「阿狗兄弟,辛苦了啊。」
林墨白立刻換上一副和善的面孔,迎了上去。
阿狗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落魄但好歹是個秀才的男人,有些受寵若驚。
「林秀才?您這是……」
林墨白將手裡的酒肉塞進阿狗懷裡,順勢嘆了口氣。
「唉,我見你每天幹著最髒最累的活,孟掌柜給你的工錢,怕是連個肉包子都買不起吧?」
這句話正中阿狗的軟肋。
他看著前頭櫃檯那些夥計每天拿賞錢拿到手軟,自己卻只能在這裡倒酸臭的花渣,心裡早就有了怨氣。
林墨白見他神色鬆動,悄悄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塞進阿狗的掌心。
「幫我個小忙,把這些每天廢棄的花泥和殘渣,悄悄留給我。」
「每天一錢銀子,怎麼樣?」
阿狗感受著掌心沉甸甸的銀子,咽了口唾沫。
那些廢花泥本來就是要倒去鎮外臭水溝的,拿來換錢,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貪慾戰勝了理智,阿狗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成交!林秀才放心,以後這些東西,我都給您留著。」
當晚。
鎮外一處廢棄的破廟裡,幾個地痞正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看著眼前的一大堆花渣。
這些殘渣經過反覆蒸煮,早就失去了原本的芬芳。
此刻發酵腐敗,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林秀才,這破玩意兒能做香水?你莫不是在消遣老子?」
一個滿臉橫肉的地痞抱怨道。
林墨白冷笑一聲,挽起長衫的袖子,眼神陰鷙。
「懂什麼?這叫廢物利用。」
「去,把買來的那些劣質燒酒都倒進去。」
地痞們將幾大壇最便宜、最刺鼻的劣質谷酒,粗暴地倒進了大缸里。
林墨白又從包袱里,拿出幾包從黑市上買來的廉價化學香精。
這些東西有毒性,吸多了會讓人頭暈噁心,但勝在氣味濃烈霸道。
他將香精一股腦地倒進大缸,用一根粗木棍用力攪拌。
刺鼻的劣質酒精味,混合著腐敗的花酸味和濃烈的香精味,頓時在破廟裡瀰漫開來。
嗆得幾個地痞連連咳嗽,眼淚直流。
「咳咳咳……這味道也太沖了,能有人買嗎?」
林墨白看著缸里那渾濁泛黃的液體,眼中卻滿是瘋狂的得意。
「那些鄉下女人懂什麼叫好香水?」
「只要味道夠大,只要包裝看起來差不多,她們就會像蒼蠅一樣撲上來。」
他早就去定做了一批廉價的陶瓷小瓶,外形極力模仿暗香閣的玻璃瓶。
雖然粗糙,但遠遠看去也能糊弄人。
經過一夜的趕工。
幾百瓶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山寨香水」,被整整齊齊地裝進了木箱。
第二天清晨。
清水鎮最繁華的集市上,突然多出了幾個擺地攤的生面孔。
那幾個地痞換上了乾淨衣裳,賣力地吆喝起來。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內部渠道拿貨的香水!」
「和暗香閣的『初戀桃花』是一模一樣的配方!」
「暗香閣賣十兩銀子,咱們這裡只要二兩!數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這個極具誘惑力的口號,宛如一顆重磅炸彈,在集市上炸開了鍋。
十兩銀子一瓶的正品香水,對普通百姓來說簡直是天價。
很多小富之家或是尋常人家的婦人,早就對那股香味垂涎三尺,卻苦於囊中羞澀。
現在突然冒出個價格只有五分之一的「平替」。
這就好比有人把金元寶用白菜價甩賣。
女人們那點貪小便宜和愛慕虛榮的心理,被死死地拿捏住了。
「真的一樣嗎?快給我聞聞!」
一個胖婦人擠到攤前,拿起一瓶山寨香水,拔開塞子猛吸了一口。
濃烈的香精味直衝腦門,嗆得她打了個噴嚏。
但那股霸道的香味,確實能掩蓋住身上的汗臭。
「味道雖然沖了點,但這也太香了吧!給我來一瓶!」
胖婦人豪爽地掏出二兩碎銀。
有她帶頭,攤位前很快就圍滿了人。
「給我來兩瓶!」
「別擠別擠,我也要一瓶帶回去長長臉!」
這些渴望用廉價香水提升自己身價的婦人們,陷入了盲目的狂熱之中。
她們根本不會去在意,這香水為什麼會這麼渾濁。
也不會去細想,那刺鼻的酒精味會不會傷害皮膚。
她們只知道,自己終於也能用得上「暗香閣」同款的高級貨了。
集市街角的一家茶樓二樓。
林墨白端著一杯廉價的粗茶,透過窗戶,看著下面瘋狂搶購的人群。
聽著那白花花的碎銀落入錢箱的清脆響聲。
林墨白臉上的淤青仿佛都在此刻舒展開來,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病態的亢奮中。
他端起茶杯,遙遙對著暗香閣的方向敬了一下。
「孟金枝,你的死期到了。」
「等我賺夠了盤纏,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身敗名裂!」
林墨白沉浸在自己翻身逆襲、踩死仇人的美夢中無法自拔。
卻根本不知道,自己用有毒原料調配出來的這些黑心貨,就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
他已經半隻腳,深深地踏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