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後院那棵年頭久遠的歪脖子樹下,此刻正上演著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拉鋸戰。
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亮了緊緊抱住樹幹的那個高大身影。
霍長陵像個超大型的無尾熊,修長有力的四肢死死地纏在粗糙的樹皮上。
他把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緊緊貼著樹幹,哭得眼淚鼻涕橫流,毫無形象可言。
「我不去!我不要去什麼青州府!」
他扯著嗓子大聲乾嚎,聲音里充滿了委屈和抗拒,震得樹葉都跟著顫抖。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到處都是拿著刀的壞人!」
「他們會把我綁起來,還不給我吃糖醋排骨,會餓死我的!」
「我就要留在家裡,我要我的狗洞,我要我的大樹!」
幾個強壯的家丁圍在樹下,急得滿頭大汗,卻束手無策。
他們不敢用力去拉,生怕弄傷了這位金貴的大少爺。
但這位大少爺看著傻乎乎的,手臂上的力氣卻大得驚人,簡直像鐵鑄的一樣。
孟金枝站在樹下,雙手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感到十分頭疼。
這位活祖宗平時乖巧聽話,像只粘人的大金毛。
怎麼一提到搬家離開這個院子,反應居然這麼大,簡直像要了他的命一樣。
「夫君乖,聽娘子的話快下來。」
孟金枝儘量壓下心頭的火氣,放柔了聲音,像哄三歲小孩一樣耐心勸導。
「州府有更大更好的宅子,院子裡的樹比這棵還要高,還要粗。」
「等到了那裡,你想怎麼爬就怎麼爬,娘子還給你建個帶滑梯的大狗洞,好不好?」
霍長陵聽到這話,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他抱得更緊了,連手指的骨節都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蒼白。
他滿臉控訴地看著樹下的孟金枝,水汪汪的桃花眼裡蓄滿了絕望的淚水。
「娘子騙人!你就是嫌棄我笨,想把我騙到外面扔掉!」
「你有了外面的野男人,你不要我了嗚嗚嗚……」
悽厲的哭聲在後院上空盤旋,聽得府里的丫鬟老媽子們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孟金枝深吸了一口氣,原本耐心哄勸的表情漸漸消失,換上了一副冷笑。
跟這個只認吃喝的傻子講道理,簡直是對牛彈琴。
對付這種軟硬不吃的吃貨,自然要用對付吃貨的專屬終極殺招。
孟金枝抬起右手,在空中乾脆利落地打了個響指。
一直候在旁邊的管家立刻會意,轉身一路小跑奔向庫房。
不多時,伴隨著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嘿哧嘿哧地走了過來。
他們兩人一組,抬著沉甸甸的重物,在歪脖子樹下一字排開。
那是整整十個紅漆鑲金邊的大樟木箱子,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打開。」孟金枝淡淡地吩咐了一聲。
家丁們齊刷刷地掀開沉重的箱蓋,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香氣霎時間撲面而來。
第一個箱子裡,裝滿了用油紙精心包好的、還冒著熱氣的醬肉大包子。
第二個箱子裡,是一串串晶瑩剔透、裹著厚厚冰糖衣的紅果葫蘆。
第三個箱子裡,碼著整整齊齊的聚仙樓招牌核桃酥和入口即化的桂花糕。
一直到最後一個稍小些的箱子。
裡面裝的並非尋常鋪子裡的糕點,而是孟金枝用系統護夫值兌換來的稀罕物。
那是一大堆用漂亮藍白相間糖紙包著的現代大白兔奶糖。
濃郁霸道的醇厚奶香味在空氣中迅速彌散開來,直往人的鼻孔里猛鑽。
原本還在閉著眼睛乾嚎的霍長陵,鼻子用力地吸了兩下。
那撕心裂肺的哭聲,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樣,戛然而止。
他偷偷睜開一隻眼睛,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些五顏六色的箱子上,再也拔不出來了。
喉結快速上下滾動,在安靜的後院裡,響亮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孟金枝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樹上的那隻大饞貓。
「既然夫君執意要留在這裡,那這些好吃的,我只能帶去州府餵野狗了。」
她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揮手示意家丁們把箱子重新蓋上。
「別蓋!等等!」
霍長陵急得大喊出聲,眼巴巴地看著那些即將關上的蓋子,急得直蹬腿。
「只要你乖乖上了馬車,這十箱吃的,全都是你的,誰也不許搶。」
孟金枝拋出了最誘人的籌碼,聲音裡帶著十拿九穩的篤定。
「不僅如此,每天晚上睡覺前,我還額外給你講兩個好聽的睡前故事。」
「昨天沒講完的孫悟空大鬧天宮,今晚繼續給你講,聽不聽?」
霍長陵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比夏夜天空中最亮的星辰還要璀璨奪目。
他看了看自己死死抱著的粗糙樹皮,又看了看那十箱散發著致命誘惑的美食。
內心的掙扎和對外界的恐懼,只持續了短短半次呼吸的時間。
只聽「哧溜」一聲輕響。
霍長陵手腳並用,動作分外絲滑地從樹幹上滑了下來。
他穩穩地落在青石板上,連蜀錦長袍上沾染的灰塵都顧不上拍打。
邁開大長腿,三步並作兩步地沖向府門外那輛早已經準備好的超大號馬車。
這輛馬車是孟金枝花重金特意找能工巧匠打造的。
車廂寬敞得能在裡面打滾,四周鋪滿了厚厚的天鵝絨軟墊,防震極佳。
霍長陵像一尾靈活的胖頭魚,一頭扎進柔軟奢華的車廂里。
他扒著雕花的木窗,衝著外面的家丁急切地招手催促。
「快!把我的大包子和糖葫蘆都搬上來,千萬別讓狗搶了!」
孟金枝看著他那副猴急護食的模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小樣,老娘還治不了你一個只知道吃的傻白甜?
大隊人馬終於集結完畢,一箱箱的行李和金銀細軟被裝上後面的輜重車。
隊伍浩浩蕩蕩地駛出了清水鎮寬闊的城門。
街道兩旁站滿了前來送行的商鋪掌柜和鎮上百姓。
孟金枝如今可是清水鎮名副其實的財神爺,所有人都對她敬畏有加。
孟金枝坐在寬敞的車廂里,展開系統獎勵的地圖,開始盤算著州府的商業宏圖。
霍長陵則幸福地靠在成堆的軟墊上,嘴裡塞滿了大白兔奶糖。
他嚼得腮幫子鼓鼓的,一雙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
隊伍的最前方,兩匹神駿的高頭大馬並排而行。
騎在左側馬背上的,正是那位自稱青州府商會巡查使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不起眼的青衫,看似漫不經心地欣賞著沿途的秋日風景。
實則那道銳利冰冷的餘光,一直牢牢鎖定在後方那輛奢華的巨大馬車上。
微風偶爾掀起馬車側面的珠簾,露出霍長陵那張俊美卻滿是傻氣的臉。
巡查使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幽暗不明的陰霾。
昨日在破廟的大殿裡,那幾根崩斷的粗麻繩絕非常人所為。
上面急需尋找的皇孫殿下,自幼便是個天資卓絕的武學奇才。
哪怕腦子在刺殺中出了問題,身體深處的防衛本能也絕不會輕易消失。
這個每天只知道吃糖要抱抱的霍家長陵。
到底是真傻,還是在裝瘋賣傻,試圖掩人耳目躲避追殺?
隊伍離開了平坦寬闊的官道,駛入了一段略微顛簸的黃土小路。
車廂隨著不平的路面,開始有節奏地上下晃動起來。
巡查使心中冷笑,他知道,絕佳的試探機會終於來了。
他解下掛在馬鞍旁邊的牛皮水囊,雙腿不著痕跡地輕輕一夾馬腹。
馬匹心領神會地放慢了速度,逐漸落到了那輛豪華馬車的旁邊。
「孟老闆,路途遙遠顛簸,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巡查使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溫和笑意,聲音十分關切。
他借著遞水的由頭,驅使馬匹靠近了敞開一半的車窗。
他將水囊遞向車廂內的孟金枝,目光卻死死盯住了正趴在窗邊吃糖的霍長陵。
就在兩人距離不足半臂之遙的微小空隙間。
巡查使隱蔽在寬大袖口下的右手,悄無聲息地做了一個微小的動作。
他的食指與中指的指縫之間,不知何時已經夾住了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銀針尖端在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微光,分明是淬了見血封喉的強效麻藥。
他手腕暗暗凝聚起一股陰柔的內力。
將那根淬毒的纖細銀針,精準無比地對準了霍長陵脖頸上毫無防備的致命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