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033章 藏在鐘下

第033章 藏在鐘下

2026-09-29 12:30:02 作者: 蛋爺

  大理寺送來的驗屍文書很薄。

  薄到像一片紙,壓不住羅氏一條命。

  沈清辭將文書鋪在案上,指尖停在最後那三個字上。

  藏在——

  血跡糊了後半句,仵作只能辨出前面這兩個字。紙團被羅氏臨死前咽進喉中,若不是謝臨舟當街拖住京兆府,若不是太子派人壓下焚屍,這兩個字也會跟著她一起化成灰。

  沈明棠站在一旁,盯著那張紙看了許久。

  她沒有急著說話。

  「藏在」後面,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物。

  周遲未死。

  藏在何處?

  或是某樣東西藏在何處?




  沈明棠搖頭:「槐樹巷已經被京兆府翻過。羅氏死後,他們第一時間收屍,說明屋裡大概也被搜了。」

  「西市舊鋪呢?」

  「舊鋪三年前就換了主人。」沈明棠垂眼,「但若我是周遲,不會把東西藏在一個隨時可能被轉手的鋪子裡。」

  沈定遠坐在上首,臉色沉重。

  「周遲小時候是被營中老軍醫收留的。他從不愛說話,做事極謹慎。若他真活著,又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不會輕易把性命交給旁人。」

  陸氏低聲道:「那他會藏在哪裡?」

  屋內靜了一瞬。

  沈明棠忽然問:「父親,周遲入營前,可曾在京中住過?」

  沈定遠回想片刻:「他跟著羅氏在京中住過半年。後來羅氏家中貧寒,才托人將他送去雲州老軍醫處。」

  「那半年,他住在哪裡?」

  「羅氏那時還沒開香燭鋪,是在西市替人抄經紙、扎祭品。」

  沈明棠眼神一動。

  抄經紙,扎祭品。

  她轉頭看向那片被血染透的紙屑。

  紙是桑皮紙,不是香燭鋪常用的黃表紙。可羅氏臨死前寧願將它咽下,也不讓人拿走,說明這東西不只是傳話。

  它可能是某樣更大東西上撕下來的殘片。

  

  沈清辭也看出了她的想法。

  「你覺得,羅氏手裡原本有一份軍中文書?」

  「至少有一角。」沈明棠道,「而且她知道那東西能救沈家,也能害死她自己。」

  正說著,側門傳來叩響。

  這一次不是三長兩短。

  而是很輕的一下。

  隔了片刻,又一下。

  像是不確定院內有沒有人。

  趙七去開門,很快帶回一隻藥匣。

  「是定國公府的人送來的,說是給夫人補身的藥。」

  陸氏看向沈明棠。

  沈明棠接過藥匣,打開後,裡面整齊放著幾包藥材。

  川貝、茯苓、陳皮。

  都是治咳的尋常藥。

  最底下壓著一小片折好的藥方。

  沈明棠展開,看見謝臨舟的字。

  「羅氏屍身指縫有香灰,灰中混有松墨。京兆府後院有人換過她的手帕,原帕不見。」

  下面另有一句。

  「她死前去過報恩寺。」

  沈明棠看完,抬手將紙條遞給沈清辭。

  報恩寺。

  沈清辭眉心微蹙:「羅氏為何去寺里?」

  陸氏輕聲道:「羅氏做過香燭買賣,去寺中並不奇怪。」

  「奇怪的是香灰里有松墨。」沈明棠道,「尋常香灰不會混松墨。松墨常用於抄經、拓印、記字。」

  沈清辭看向她:「你懷疑羅氏在報恩寺留下了東西?」

  「不止。」沈明棠指尖點了點那張藥方,「謝臨舟特意提『原帕不見』,說明有人從羅氏身上取走過東西。但她指縫裡還留著香灰和松墨。」


  這不是隨手沾上的。

  更像是她死前曾拼命攥過什麼。

  可東西被人拿走了。

  只剩下灰。

  沈定遠沉聲道:「報恩寺在城西,沈府的人去不了。」

  「沈府的人去不了,沈府的香火能去。」

  沈明棠說完,屋內幾人都看向她。

  她神色平靜,語速不快。

  「母親病了,太后賜藥,府中女眷為母親去寺里添香祈福,很合理。但沈府被盯著,咱們的人不能出面。可以請陸家舅母代去。」

  陸氏微怔。

  「你舅母?」

  「慈寧宮盯的是沈家,未必盯陸家這麼緊。」沈明棠道,「舅母去寺中上香,不會顯得突兀。」

  沈清辭卻搖頭:「不妥。若東西真在報恩寺,舅母未必知道如何找。且她一旦被捲入,陸家也危險。」

  沈明棠沒有反駁。

  她只是把藥匣合上。

  「所以我們不讓舅母找東西,只讓她辦一件尋常事。」

  「什麼事?」

  「給母親供一盞長明燈。」

  沈定遠目光微動:「長明燈?」

  「報恩寺里供燈處人多,香客來往雜。若羅氏真在那裡留下線索,最可能藏在不易被人翻檢、卻能長期保存的地方。」

  沈明棠頓了頓。

  「燈龕、功德簿、鐘樓、經架。她做過香燭紙品,不會把東西藏在佛像底下那種一查便露的地方。」

  這話說得乾脆。

  沒有半句多餘。

  沈清辭低頭看向羅氏咽下的紙團,又看向謝臨舟送來的藥方。

  「松墨,香灰,報恩寺。」

  她輕聲重複一遍,忽然抬眼:「報恩寺每日晨鐘暮鼓,鐘樓無人常去,卻常年積灰。若有人在鐘樓留下字跡,用香灰遮掩,確實不易被發現。」

  沈明棠眼睛微亮,很快又壓住。

  「姐姐也覺得是鐘樓?」

  「只是可能。」

  「可能便夠了。」沈明棠道,「眼下我們手裡沒有能挑的路。」

  當天下午,陸家舅母果然遞了拜帖來沈府。

  拜帖是照規矩從正門送入的,門口守衛拆看了兩遍,沒有發現異常。

  陸氏當著守衛的面回了一封信。

  信中只說自己夜裡咳得厲害,想請嫂嫂替她去報恩寺供一盞長明燈,求母親舊疾平安。

  一切都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傍晚前,陸家馬車去了報恩寺。

  與此同時,東宮也派了兩名內侍前往報恩寺,說是替皇后舊疾添香。

  這個消息傳回沈府時,沈清辭指尖一頓。

  「太子也動了。」

  沈明棠站在窗邊,望著府門外巡守的兵部差役,輕聲道:「不是巧合。」

  謝臨舟查到羅氏去過報恩寺。

  太子也查到了。

  只不過太子的人能光明正大入寺,謝臨舟的人只能在暗處盯。

  兩邊都在替沈家爭這一口時間。

  沈明棠心底像被什麼輕輕壓了一下。

  她想起那張字跡潦草的短箋。

  別急,等驗屍。

  那人說得輕巧。

  可若不是他病中親自攔了屍,哪來的驗屍?

  她收回目光,低聲道:「姐姐,若這次能過,我得親自謝他。」

  沈清辭看她一眼。

  「只謝?」

  沈明棠一怔。

  隨即反應過來姐姐話里的意思,耳根微熱,卻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頂回去。

  她只垂了垂眼,聲音仍穩:「先欠著。眼下沈家帳太多,情債也得排隊。」

  沈清辭終於露出一點很淺的笑。

  「這話倒像你。」


  報恩寺那邊的消息,是入夜後送回來的。

  送信的不是陸家的人。

  也不是東宮的人。

  而是阿硯。

  他從沈府後巷翻進來時,肩上帶著血,臉色比平日難看許多。

  趙七扶住他,低聲道:「怎麼回事?」

  阿硯咬牙:「寺里有埋伏。」

  沈明棠立刻上前,卻沒有亂問,只先看了他的傷。

  箭傷擦過肩頭,不深,血卻流得多。

  「人呢?」

  她問得很短。

  阿硯喘了口氣:「我家公子還在報恩寺。」

  沈明棠眼神驟然一凝。

  阿硯立刻道:「公子無性命之憂。他讓我先回來送東西。」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碎木片。

  木片像是從什麼舊物上撬下來的,背面沾著厚厚的香灰和墨跡。

  沈清辭接過,用帕子慢慢擦開。

  上面露出半行字。

  「鐘下第三磚。」

  沈明棠看著那五個字,心口微微一沉。

  她猜對了。

  羅氏留下的東西,真的在報恩寺鐘樓。

  可既然寺里已有埋伏,就說明崔氏的人也猜到了。

  「還有。」阿硯臉色蒼白,繼續道,「鐘樓下面有暗格,但東西已經不在了。」

  沈清辭抬頭:「被誰取走了?」

  阿硯搖頭:「不知。公子只在暗格里找到這塊木片,還有一枚斷掉的銅扣。」

  他攤開掌心。

  那是一枚極小的銅扣,邊緣磨損得厲害。

  沈定遠一看,臉色頓變。

  「這是朔風營斥候暗袋上的扣子。」

  沈明棠呼吸一頓。

  朔風營斥候。

  第五哨。

  周遲。

  所有線索像一瞬間被扯到了一處。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響起兵部差役的聲音。

  「沈姑娘,宮中急傳!」

  沈清辭立刻將木片與銅扣收起。

  前廳門打開。

  一名內侍站在門外,臉上沒有半點笑。

  「太后娘娘懿旨,沈府私通定國公府,暗查案情,擾亂三司會審。」

  他抬起眼,聲音尖冷。

  「傳沈二姑娘即刻入宮問話。」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