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蹲在允禮旁邊,心臟驟然緊縮。
那幾名刻意避讓的御前侍衛還在緩緩圍攏。他們腳步沉穩如鐵,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阿大的心尖上,令他呼吸發緊,心臟咚咚咚,狂跳不止。
夜色濃稠如墨,風卷著濃重血腥味撲面而來,周遭的喊殺聲仿佛驟然淡去,每一寸空氣都仿佛有千斤般重量,壓的人喘不過氣。
他手心沁出冷汗,指尖死死攥緊允禮的衣襟。
他只覺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煎熬得令人窒息,又仿佛只是轉瞬,周遭的動靜都變得模糊不清。
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血珠濺到了他臉上,只一瞬,他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猛地仰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快來保護王爺!」
這一聲怒吼,瞬間刺破周遭的氛圍,牢牢吸引了在場所有士兵的視線。
那幾名御前侍衛腳步微頓,隨即默契地調轉方向,揮刀沖向身旁的反賊。他們只顧著與亂賊拼殺,仿佛方才的圍攏只是一場未曾發生的錯覺。
影一幾人趁機迅速圍攏,將阿大和允禮護在中央,形成一道堅實屏障。
阿大這才長舒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立刻抱起允禮,朝著不遠處的果郡王府疾馳而去。
影衛們緊緊護在他周身,刀光翻飛,不顧周遭的廝殺與混亂,一路拼殺著衝出重圍,身後的煙塵與喊殺聲漸漸遠去,只剩風卷著血腥味,一路隨行。
他們未曾留意,身後的御前侍衛中,有一人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他正是皇上特意派來的夏邑。
他此刻掃了一眼面前混亂不堪、屍橫遍野的戰場,沉聲吩咐:「殺!」
話音落下,那些御前侍衛瞬間爆發出驚人戰力,刀招凌厲,招招致命,原本膠著的戰局瞬間被打破。
恰逢馬勝帶著剩餘幾十名御前侍衛從宗人府趕回,他身為統領,身姿挺拔,見狀立刻揮刀加入,高聲指揮眾人合力圍剿。
刀光劍影間,反賊節節敗退,被逐一絞殺。
血腥的廝殺漸漸趨於平息,只留下滿地狼藉與愈發濃重的血腥味。
與此同時,果郡王府內,賊人已被徹底清理乾淨,下人們正在忙著擦拭庭院內的血跡。
風卷著淡淡的血腥味掠過庭院,吹得檐角銅鈴輕響。
前廳內,衛霞一邊收拾著盛放醫具的木匣,一邊對甄嬛輕聲勸慰:
「福晉,您並無大礙,只是連日操勞,又思慮過度,心緒鬱結,才導致身體吃不消,只需靜心休養幾日便可,切莫再過度憂心,傷了自身。」
甄嬛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聽著,眉頭始終緊蹙,時不時抬眼望向府門方向。
她滿心都是允禮的安危,根本無心聽進診脈的結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高高隆起的腹部。
突然,一道急促的身影抱著人沖了進來。
那人身形踉蹌,腳步虛浮,懷中之人一隻手無力地垂落著,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甄嬛瞳孔驟縮,那是允禮!
她瞬間慌了神,猛地起身,眼前一黑,險些摔倒。
流朱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後,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住,急得聲音發顫:「福晉!您慢點!當心腹中的小世子!」
甄嬛深吸口氣,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她聲音顫抖著吩咐:「快,阿大,將王爺放到隔壁房間的臥榻上。衛霞,快,快看看王爺。」
衛霞指尖小心翼翼地搭上允禮的脈搏,眉頭越皺越緊。
甄嬛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著臥榻上的人,完全顧不上聽阿大述說事情的前因後果。
允禮雙目緊閉,眉頭蹙起,似是承受著極大的痛苦,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他胸口的衣襟被鮮血浸透,觸目驚心。
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甄嬛盯著他的胸口,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衛霞查探良久,語氣凝重的回稟:「福晉,情況十分嚴重,箭頭刺入身體太深,恐傷及臟腑,我不敢貿然拔出,稍有不慎便會危及王爺性命。」
她看了眼甄嬛,見她竟紅了眼眶,連忙建議:「穩妥起見,還需請我師父溫老先生前來,一同商議救治之法。」
甄嬛聞言,立刻轉頭吩咐采苹,語氣急切:「你親自去溫府,務必請溫老先生過來,讓影一、影二跟著你一同護送,務必保證老先生的安全!」
「福晉,奴才去!」一直跪在門口的阿大突然請命。
甄嬛擺擺手,什麼都沒說。隨即又連忙安排下人去燒熱水,打算稍後先給允禮擦拭,讓他能稍稍好受些。
下人拿來剪刀,甄嬛親自上前,指尖雖微微泛白,卻出奇的穩,一點點將允禮受傷處周圍的衣服慢慢剪碎,露出傷口周圍的肌膚。她動作輕柔至極,生怕觸碰傷口。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一旁打下手的衛霞,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怎麼做能讓王爺好受些?暫時緩解他的痛苦?」
衛霞看到了她眼底的紅血絲,輕聲勸說:「福晉,您先去休息片刻,您腹中的孩兒也需要休養,這般操勞,若是傷了自身,王爺醒來也會憂心。」
甄嬛執拗地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她又握住允禮的手,男人的掌心冰涼刺骨,帶著未散的血腥氣。
她眼神堅定,語氣不容置疑:「我與我們的孩兒,一起等他脫險。」
皇宮養心殿內,皇上很快收到了消息,是夏邑回稟的,他將允禮受傷的經過一五一十道出。
皇上聽完,沉默良久,並未說一句話,只是坐在龍椅上,指尖不停地撥弄著手中的佛串。佛珠碰撞的輕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一直等到後半夜,馬勝匆匆回宮,恭敬回稟:「回皇上,京中叛亂已徹底平息,反賊盡數被絞殺,敦親王已被生擒,押入宗人府大牢,聽候皇上發落。」
皇上這才長舒一口氣,眉眼間的凝重稍稍散去,沉聲問道:「無辜牽連的百姓,死傷多少?」
馬勝的腰彎得更低了,聲音也有幾分沙啞:「回皇上,臣與巡防營統領初步查探,此次叛亂中,不下五十戶百姓家被反賊闖入,死傷人數約莫不下百人。
具體傷亡情況,需待明日巡防營統領詳細統計後,由隆科多大人向您回稟。」
皇上聞言,立刻傳喚了在殿外候著的幾位大臣,一一下旨:
令順天府尹牽頭,聯合巡防營救治受傷百姓,安撫倖存家屬;令戶部即刻籌備銀兩、糧食與衣物,用於補貼被牽連的百姓,保障其生計;令刑部徹查反賊餘黨,深挖幕後勢力,杜絕後患。
待人盡數退下,時間已將近三更,夜色愈發深沉。
皇上又轉頭吩咐蘇培盛:「去太醫院,傳值守的張朝暉,來養心殿。」
蘇培盛連忙領命,但卻不知道,皇上給這位低調的太醫安排了什麼。
四更時分,張朝暉奉皇上旨意,帶著隨行醫具與特效藥,匆匆趕往果郡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