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室寒光,一眾丫鬟緊緊圍攏在甄嬛身前,眼看著刀鋒離面門越來越近,卻無一人後退。
千鈞一髮之際,書房厚重的木門驟然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
轟隆一聲巨響,木栓崩裂,門扇大開。一道人影猝不及防從門外被狠狠踹了進來。
他身子貼著地面狼狽滑入屋內,接連翻滾兩圈,口中不停傳出「哎喲哎喲」的悽厲痛呼,最終堪堪癱倒在地,髮髻散亂、衣衫褶皺,渾身狼狽。
屋內所有持刀兵士動作驟然僵滯,齊刷刷側目望去。這倒地哀嚎之人,正是方才奉命外出、負責封鎖甄府所有出入口、阻斷內外通路的那名副官。
緊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碎門外天光,闊步闖入。
果親王允禮手握長刀,眉眼覆著徹骨寒霜,帶著一眾親兵徑直闖入這方寸之地,硬生生破開滿室殺機。
他目光如利刃掃過全場,一瞬鎖定場中安然佇立的甄嬛。見她衣衫齊整、分毫未傷,方才一路策馬狂奔、懸在嗓子眼的心驟然落地,眼底翻湧的焦急緩緩褪去,只剩沉沉冷色,卻依舊駭人。
甄嬛在望見他的剎那,方才強撐的鎮定轟然瓦解。直面刀兵、身陷死局都未曾慌亂的人,此刻心弦徹底柔軟,眼眶瞬間泛紅。
她全然不顧身前環伺的兵士與冰冷刀鋒,側身越過擋在前面護駕的采苹,快步朝著那道身影奔去。
允禮唯恐混亂之中她被兵刃誤傷,當即快步迎上,長臂舒展,穩穩將飛奔而來的人緊緊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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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懷抱如同往常一樣溫熱堅實,此刻顯得格外安全。甄嬛長長舒了口氣,緊繃僵直的脊背緩緩放鬆。
允禮掌心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嗓音低沉,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好了,本王來了,沒事了。」
甄嬛抬手迅速拭去眼角細碎淚痕,抬眸與他靜靜對視。
四目相接,無需多言,二人輕輕頷首,已然心照不宣,確定了下一步要如何行事。
轉瞬間,允禮眼底溫情斂盡,周身氣場驟然凜冽。他回身直面臉色鐵青、殺意未消的鄂敏,聲音鏗鏘,字字帶著雷霆威勢:
「瓜爾佳·鄂敏,你好大的狗膽!竟敢持刀脅迫宗室命婦,妄圖加害本王的嫡妻!」
鄂敏自允禮破門闖入的一刻,便心知大勢已去。但他混跡朝堂多年,斷然不會輕易認輸。況且,這次的任務,他輸不起!
他咬牙壓下心底慌亂,強裝鎮定,語氣剛正:
「王爺此言差矣!下官奉旨搜查甄府逆書,一切都是按聖上的意思行事。是福晉無端阻攔公務、蓄意尋釁在先,為何王爺不分黑白,一味偏袒福晉,顛倒事實?」
允禮唇角微勾,嗤笑出聲:「呵,是非曲直,本王懶得與你爭辯,想必到了皇兄面前,他自有定奪。鄂敏大人,請吧。」
他說著,側身抬手,從容讓出通路。
鄂敏面色青紅一片,難堪至極,卻依舊死撐著。他狠狠一甩官袖,冷眼掃過方才那名栽贓取證的士兵,見他對自己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才語氣不疾不徐道:
「理應如此!正好,下官已然搜得甄遠道私藏逆書、心存異心的鐵證,這便入宮,面呈陛下,請皇上裁決!」
話音落罷,他率先抬步昂首而出,方才一眾持刀圍逼的兵士緊隨其後。隊列看似整齊,只是這些人眼底藏著的心虛,被甄嬛、允禮盡收眼底。
待鄂敏一行人盡數退出書房,允禮再度嗤笑一聲,反手牢牢攥住甄嬛的手,掌心溫熱,穩穩護著她緩步離去。同時他側首壓低聲音,對身側的阿大傳令:
「派人全程盯住他們,尤其是方才膽敢舉刀、意欲對福晉動手的幾人。稍後,本王要在皇上面前,當面與他們對峙!」
王府馬車疾馳,穩穩駛向皇宮方向。車廂密閉,隔絕了外界喧囂。
甄嬛靜靜倚靠在允禮肩頭,指尖仍有細微顫意,心底殘留著方才直面刀鋒的後怕。她縱然兩世浮沉、見慣朝堂詭譎、生死離別,可這一世的生活太過珍貴。
眼前有相知相惜的夫君,家裡有年幼懵懂的弘煜,還有甄府一大家子老小。她滿心牽掛、萬般羈絆,半點都捨不得放下。一想起方才的險境,心口便陣陣發顫。
允禮伸手環住她的臂膀,將她穩穩圈入懷中,讓她全然倚靠在自己肩頭。
他嗓音沙啞,同樣後怕:「嬛兒,我們往後行事,萬萬不可再這般魯莽。方才你若有分毫損傷,我真的不敢想像,我與弘煜日後該如何自處。」
溫柔的安撫一點點熨平她心底的不安,甄嬛抬眸望著他,輕輕頷首應下,鄭重許諾:「對,我們都要保重自身,為了我們的家人,往後行事定要三思而後行。」
見她情緒徹底安穩,允禮打開小方桌上的食盒,取出幾樣精緻軟糯的糕點,遞到她手中,溫聲叮囑:
「已經過了午時,這些都是張媽媽掐著時間、硬塞上來的,你吃些墊墊肚子,莫傷了脾胃。」
見她乖乖吃下,允禮伸手,輕柔地替她擦去嘴角殘渣。
甄嬛鬧了個大紅臉,正要開口責備,不成想,對方又正色詢問:「即刻便要面見皇上了,你心中可想好了怎麼說?可有把握,還岳父清白?」
甄嬛惱怒的瞪了他一眼,才點頭肯定道:「你放心,這樣的事,我上一世在宮裡不知經歷了多少次。這一次,我一定會救出父親,不使我甄府平白受冤,更會讓皇上無話可說!」
一路車程,二人低聲細語、默契商討。
彼時,養心殿內靜謐肅穆。
雍正午睡初醒,神思清明,端坐於御案之前,指尖剛觸到堆積的奏摺,就被人打擾了。
蘇培盛腳步匆匆踏入殿中,躬身稟報:「皇上,鄂敏大人與果親王夫婦一同於殿外求見。他們兩方神色緊繃,後面還跟著幾名士兵,據鄂敏大人說是負責搜查甄府的的,過來替他作證。」
皇上聞言,眉頭緊蹙。這個鄂敏,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到頭來還要他親自出面,真是無用!
壓下滿心煩躁,他隨意抬手一揮,語氣不耐:「讓他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