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樓……」
張海俠嗓音瞬間啞得徹底,跟砂紙磨過一樣抖得不成樣子。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
卻渾身是血幾乎不成樣子。
他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疼不疼?
誰幹的?
我要殺了那些人。
張海俠下意識抬腿就想衝過去。
腳步猛地往前一踏,卻被眼前的牆壁攔住了去路。
眼前這面青黑石牆就跟一面通透的大屏風似的。
把對面的景象完完整整,一絲不落的映在眾人眼裡。
能看到,能聽到。
可就是過不去。
摸不著、碰不到、喊不應。
張海琪的臉色難看的要命。
她雖然嘴裡成天罵張海樓不爭氣,實際上最在意他與張海俠。
上輩子發生的事情讓她後悔終生。
讓張海樓去壩隆洲分館,實際上是想放他一條生路。
張家上層認為張海樓不可控,想把他當成一枚棋子推出去送死。
張海琪沒有阻攔的原因,是她不想讓張海樓背負這些責任。
壩隆洲天高皇帝遠,以張海樓的性格與各方人馬都能打好交道。
或許能活得更開心一些。
要是早知道後來會變成那種情況,張海琪絕不會同意那些老不死的提議。
甚至會出手把他們打死掛牆上。
反正張家死了那麼多人,也不差一兩個頑固的老不死。
現在好不容易重活一輩子。
眼下徒弟又受這麼重的傷,張海琪徹底抓狂了。
冷靜?
老娘這輩子就不認識冷靜這倆字。
她二話不說,抬手直接狠狠拍在冰冷石壁上。
掌心震得生疼,石壁卻紋絲不動。
「找機關!全都找!」
沒有一個人閒著,所有人瘋了似的尋找能夠到對面的辦法。
張海俠紅著眼。
沿著石壁一寸寸摸索敲打。
掌心狠狠磕在每一塊石磚上,砰砰的敲擊聲接連不斷。
他現在什麼都顧不上,什麼古墓格局、什麼詭異機關,通通不管。
只要能打開這堵牆,只要能碰到張海樓,讓他做什麼都行。
指尖磨得發紅,皮肉蹭掉一層,滲出血絲,他半點痛感都察覺不到。
只顧著瘋狂排查每一處縫隙。
每一塊石壁。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盜墓界的好手,此刻全都為張海樓和張日山而拼命。
而對面的張海樓對此一無所知。
他整個人早就透支到了極限。
傷口疼得鑽心刺骨。
嘴角的血珠子根本止不住,染紅了下巴、脖頸,浸透了破爛的衣襟。
太狼狽了。
怎麼會這麼倒霉?
自己上輩子明明有狗屎運的,重生後怎麼一點兒都不剩了?
明白了,都說以毒攻毒,恐怕是被吳邪這個大毒王給攻破了吧。
唉!
可惜啊。
忘記提醒狗五爺一句。
孫子出生的時候,千萬記得拿柚子葉把整個產房都清掃一遍。
去去邪。
張海樓想想都覺得有些好笑,嘴角上揚不到一個弧度。
一陣劇烈的咳嗽猛地衝上來。
咳咳——!!
帶著血沫的咳嗽聲沉悶又虛弱,在空蕩的石室里迴蕩。
他身子狠狠一顫,原本硬撐著挺直的脊背徹底繃不住了。
腿一軟。
「咚」的一聲悶響。
單膝跪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這一跪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身後的張日山都跟著滑落在地。
艹!
張海樓拼盡全力想要站起來。
嘗試好幾下都沒做到。
他已經背不動這個男人了。
只能咬著牙顫抖著摸向腰間繩結。
手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嘗試好幾次總算是把扣子解開了。
他努力讓動作變得輕一些。
最起碼別再給張日山造成二次傷害。
繩結脫落。
他慢慢側身,俯身,穩穩噹噹把張日山平放靠在石壁根腳。
如此幾乎要了他半條命。
他再也撐不住了。
身子一滑。
後背重重靠在冰冷石壁上,整個人好似坐滑梯一般順著牆面緩緩滑坐下去。
張著大嘴喘著粗氣。
氣息粗重、虛弱、斷斷續續。
冷汗混著血水順著臉頰往下砸。
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疼得他渾身發抖。
「小……山子,老子對不起你,欠你一條命。」
他低聲呢喃。
聲音輕得像碎氣,幾乎聽不見。
「不過你放心,有一線希望我都會把你送出去。」
他已經欠不起任何人情和命了。
許是在跟張日山說話,又似乎在喃喃自語。
張海樓自嘲地笑了笑,「師……呵!說的沒錯,我的本相是蛇,蛇會吞噬一切,誰跟我在一起都會倒霉。」
石牆這一頭。
所有人死死盯著眼前這一幕。
看著他單膝跪地。
看著他強忍劇痛放下張日山。
看著他滿身血污靠牆喘息,虛弱到隨時會昏死過去。
整片通道死寂得可怕。
沒人說話。
只有眾人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張海琪和張海俠的心揪成了一團。
這一刻,他們萬分確定張海樓重生了,同時也明白了他為什麼會離開。
無他!
不想拖累他們兩個人。
心疼,自責,愧疚……
如潮水般差點將兩個人淹死。
「混蛋玩意兒。」張海琪咬著後槽牙,強行把眼裡的濕意逼了回去,嘴硬的罵道:「等一會兒老娘見著你,非得抽你倆嘴巴子。」
聞聽此言,張啟山眉頭緊鎖,十分不滿的瞅了她一眼。
此時,一旁沉默許久的二月紅出聲,打破了滿室死寂。
「佛爺,我想起家族秘聞中似乎記載過這種情況。」
他抬手輕輕撫過冰涼通透的石壁,「這不是普通石頭,是極其罕見的陰陽木成岩。」
一句話落下,在場所有人動作齊齊一頓。
二月紅盯著石壁兩頭隔絕的景象,緩緩道出這座古墓最惡毒的格局。
「造這座墓的主人心思歹毒到了極致。這陰陽木石壁的用處根本不是單純防盜,主打一個誅心。」
「咱們這邊可以清清楚楚看見石室里的一切動靜,聽得見裡面說話的聲音。可另一面卻什麼都聽不到,也看不見。」
「如有人盜墓困在裡面,他外頭的同伴隔著石壁看得真切,眼睜睜看著傷者受難、凶物逼近,卻踏不進去半步,半點忙都幫不上。」
「這份無力煎熬,才是墓主人真正想要的。」
誅心!
徹徹底底的誅心局!
恨意一下子從心底冒了出來。
得虧墓主人棺材不在這兒,否則張海俠能把他拖出來挫骨揚灰。
張啟山神情冷若冰霜,「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有因必然有果,我不相信找不到辦法穿過去。」
黑背老六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佛爺,我們帶了這麼多槍炮,乾脆炸開得了。」
張啟山沒有答話。
熟知他性格的二月紅明白過來。
張啟山正在思考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