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並兩步衝到近前。
該說不說,張海琪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清楚張海樓的具體情況。
按照上輩子的時間來看,此時的張海樓還不算是真正的張家人。
沒有紋身的情況下,這麼重的傷距離完犢子也就是揮揮手的功夫。
蹲身、落指……
動作乾脆得沒有一絲拖沓。
指尖精準扣住張海樓脖頸的脈搏。
一秒。
兩秒。
脈搏弱得幾乎摸不到。
張海琪心口狠狠一沉,眼底瞬間壓上一層死寂。
又一次嗎?
又要親手給徒弟收屍?
可就在她準備想辦法施救的瞬間,餘光無意掃過張海樓浸透血污的肩頭脊背。
斑駁血漬底下,隱約透出一片極淡卻異常清晰的紋路輪廓。
是紋身!
窮奇紋身!
張海琪瞳孔猛地一縮。
巨大的錯愕裹挾著猝不及防的驚喜瞬間充滿胸腔。
太好了。
是張啟山乾的嗎?
剎那間,張海琪對張啟山的好感度增加了零點一。
她再次凝神用力探查。
下一瞬。
一絲極微弱的氣息輕輕拂過指腹。
有氣!
人沒死透!
就剩一口氣吊著,可以說是堪堪踩在生死線上。
張海琪身子微微晃了兩下。
懸在嗓子眼兒的心嗖地一下落回到了肚子裡。
用力過猛差點掉到肚臍眼兒。
呼!
下意識地長出一口氣。
緊跟著眉頭又皺了起來。
還有一個不省心的傢伙等著處理呢。
她抬眼看向抱著張海樓僵在原地,雙目空洞失神的張海俠。
遲疑了不到一秒鐘。
抬手,揚手。
清脆的巴掌聲驟然炸響在血腥死寂的石室里。
力道十足,半點沒留情。
「張海樓還沒死呢,你給老娘醒醒。」張海琪語氣中滿滿的都是恨鐵不成鋼。
理智呢?
腦子呢?
離家出走了?
真是氣死老娘了。
一個大逼兜硬生生把渾渾噩噩的張海俠打回了半分神志。
「師傅……海樓……」
他空洞的眼珠微微轉動,麻木地看向身前的張海琪。
喉嚨緊的跟上了鏽的發條似的。
方才那一瞬間,他幾乎要追隨張海樓而去了。
南戕帶給他的陰影太大了。
以至於他一時間分不清上輩子與今生。
「人沒死。」張海琪抬手照著他腦門兒用力懟了一下,「還有一口氣。你現在癱著發呆,他這最後一口氣立馬就斷。」
巨大的驚喜席捲而來。
他與張海琪一樣,壓根兒沒注意到張海樓身上的紋身。
否則以他的精明勁兒,絕不會第一時間失了神。
「沒死……海樓,我帶你回廈城。」
張海俠小心翼翼地抱住張海樓。
動作輕柔的仿佛在捧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要不說同人不同命。
肇事者血屍先生,目前已經被眾人砍得支離破碎。
全身上下唯一比較完整的東西,估計就是腳趾甲了吧。
張啟山與二月紅相繼沖了過來。
蹲下身快速查看張海樓的傷勢,指尖觸到一片冰涼時,眼底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萬分慶幸還有一口氣兒在。
另一邊,張日山也被張長林抱了起來。
他的狀態稍微要好一些。
最起碼不像張海樓似的受到了最致命的一擊。
即便如此也陷入了昏迷狀態。
張啟山語氣冷的發沉,「抬人,立刻出墓。」
多浪費一秒,就意味著危險增加。
陳皮上前彎腰要抱張海樓,「你手受傷了,把小樓交給我吧。」
張海俠壓根沒抬頭,半點理會的意思都沒有。
雙臂反而下意識收得更緊。
穩穩圈著懷裡虛弱的張海樓,力道溫柔卻固執。
放手?
不可能。
沒人能從自己手裡搶走小樓。
他……
是我的。
天王老子來也不行。
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張海俠就像失去了痛覺一樣壓根兒不在意。
陳皮也不是個好耐性的人。
見狀眉頭一皺。
以為張海俠沒聽清楚,又重複了一遍,「你身上有傷,還是我來抱小樓吧。」
張海俠嗓音沙啞乾澀,帶著剛回神的顫抖,語氣很輕,卻透著不容撼動的執拗:「不用,我抱。」
他抱得極穩。
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懷裡氣若遊絲的人。
陳皮徹底不爽了。
嘿!
油鹽不進是吧?
剛要動手去搶人,被旁邊的二月紅打斷了,「陳皮。」
陳皮一臉憋屈收回了手。
他倒不是故意為難張海俠,只是擔憂這傢伙體力不支再把自家師弟摔了。
二月紅倒是看明白了,眼下這種狀況,怕是無人能拆散他倆。
只是……
戒備和審視的目光緊緊地鎖在張海俠身上。
別忘了,他出身梨園。
什麼事情沒見過呢?
此子,心術不正啊!
張啟山沉聲開口:「走,立刻出墓,一刻不耽誤。」
眾人不敢耽擱,迅速清開道路。
張海俠抱著張海樓,一步一步穩穩起身,脊背繃得筆直。
哪怕身心俱裂,哪怕手腳發顫,懷裡的人半分未晃。
順著來時路返回到地面。
此時,天光已經微微發亮。
怕打草驚蛇,引來北聯軍閥反撲。
張啟山等人立即上馬。
一路馬不停蹄的趕路,不敢有半分停歇。
時間就是生命,儘早回帥府才能想辦法救這兩個人。
萬幸來的都是好手。
不然就這麼折騰,哪怕剩下一口氣兒到家也得卸掉了。
回到帥府已經是第三天了。
府里早已備好乾淨廂房,傷藥與暖爐,專門用來安置重傷的兩人。
在張海琪強烈要求下,張日山和張海樓被分別安置在不同的房間。
幸虧張日山昏迷不醒,否則張海琪少說也得折騰他個半死不拉活。
搶人搶到自家身上,老娘不記你一筆,算是我不長心。
張海樓傷得太重。
後背重創貫穿,失血瀕竭,一路昏沉到底,半點清醒的跡象都沒有。
臉色白得像宣紙,唇瓣毫無血色。
安靜躺在床上,連呼吸都輕得幾乎看不見。
大夫輪番診脈換藥,得出的結論是準備後事兒吧。
話一出口,被張海俠揪著脖領子從窗口扔出去了。
後事?
我讓你現在就體驗什麼叫做後事。
萬幸……
二樓不高。
大夫被扔到草坪上,除了受點兒輕傷,命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