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爺,西部急電。」
副官張小魚腳步匆匆走進了書房,手裡捏著一封剛譯好的電報紙。
「念。」
張啟山正在處理軍務,聞言頭都未抬,聲音極其平穩。
「是。」張小魚展開紙,「金令。急。下面有東西。傷損過半。速援。」
張啟山停頓住了。
金令,張家體系內最高級別的求援信號。
上一封金令是一百多年前從雲南發出的,當時駐守的一百多個張家人全部慘死。
不是普通的張家人。
而是張家派出來在此地負責看守秘密的高手。
張啟山放下文件,抬手接過電報,仔細翻看起來。
格式很規範。
與普通的電報一般無二。
唯獨略有些不同的是,紙上多了一個字符。
在援字的右下方,隔了三個空格的距離,打了一個孤零零的逗號。
這不符合電報的規矩。
反倒像是發報人打完之後,被什麼東西打斷了。
張啟山指尖重重叩擊桌面。
西部檔案館本是董燦主事,可多年前那人深入康巴洛之後便音訊全無。
館內事務暫由幾位張家長老代管。
五大檔案館界限森嚴,東不管西,北不涉南。
哪怕瀕臨覆滅也極少跨區求援。
現如今可真是有意思了。
南部檔案館館長在自己的地盤上,西部檔案館又把求救信號發了過來。
尤其是西部墨脫。
那是張家最孤、最險、最藏禁忌的地界。
董燦坐鎮時,千年風雪壓事,從不出一聲求助。
自他困入康巴洛失蹤之後,西部檔案館形同斷了主心骨。
幾位長老守舊固執,寧可死守崩盤,也不肯向外界低頭。
今日,偏偏破了例。
還動用了金令。
張啟山陷入沉思,暗自琢磨此事與自己有沒有太大牽連?
都說不在其位,不謀其事。
滿街亂竄跟大耗子似的張海樓,根本沒有這麼多煩心事兒。
唯獨要考慮的就是買什麼吃什麼。
「蝦仔,這個好吃,給你。」
張海樓停在糖油粑粑攤子前。
用紙托拎起一隻金燦燦、裹著濃稠糖漿的粑粑。
張口咬下一大口。
隨即把剩下半隻遞到張海俠嘴邊。
張海俠毫不遲疑,低頭張口,直接吃下。
瞧這架勢,別說是糖油粑粑,你就是餵他耗子藥,張海俠都不會有任何猶豫,吃完還得吧唧兩下嘴說好吃。
張海琪在旁邊已經懶得吐槽了。
上輩子就這個德行,重生一世變本加厲了。
小攤販很擅長嘮嗑,「喲!小張哥,好幾天沒看見你了,忙什麼去了?」
「沒啥,辦點小事。」張海樓笑呵呵的隨口應付了一句。
壓根不提自己的任何情況。
張海俠餘光瞥著他,心底微微一動,隱隱有些意外。
上輩子的張海樓哪裡是這般沉得住氣的性子。
但凡遇上一點新鮮事,或是得了什麼機緣,轉頭就迫不及待往外顯擺。
藏不住半點動靜,恨不得把經歷一樁樁說給旁人聽。
旁人要是不聽?
他都能衝上去把人耳朵摳開。
死活往他腦子裡灌。
現在居然如此輕描淡寫……
是受了多大苦才會這樣?
一股名為酸澀的感覺在張海俠內心滋生。
悔恨,懊惱等情緒全都涌在心頭。
他後悔了。
若是自己上輩子考慮再周全一些。
是不是海樓就不會孤身一人扛下所有禍事,落得那般慘烈結局。
萬幸!
老天又給了自己一次機會。
他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周遭人來人往,他壓下翻湧的心緒,面上瞧不出半點波瀾。
只是落在張海樓身上的目光,卻比以往更沉、更穩。
帶著近乎偏執的護持。
張海樓吃完嘴裡最後一點糖渣,抬手隨意擦了下嘴角,興沖沖往前一指:「快走快走,前面臭豆腐出鍋了,再晚排隊要排半條街。」
說完扯著張海俠就往前狂奔。
身後的張海琪拼命的往下運氣。
不氣!
老娘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
老娘教的。
真好!
嗯!
非常好!
嗯……好個屁!
硬是沒安撫好自己。
衝上去照著兩個不孝徒弟後腦勺,一人給了一巴掌。
隨後扯著兩人耳朵,硬是拐了個彎兒,往旁邊的首飾店鋪走去。
臭豆腐?
老娘看你倆像臭豆腐。
「哎喲!疼!疼!」整個人歪歪扭扭被拖著走,一臉生無可戀。
完犢子了。
自己的英明神武形象破滅了。
要不說吃大戶這玩意兒遺傳。
張海琪一點兒沒留情面,但凡覺得不錯的東西全讓掌柜打包。
付款的時候,張海樓的手指都在抖動。
摸到錢包的一剎那,被張海俠摁住了,「我來吧。」
「不行。」張海樓斷然拒絕,「你的錢留著吧,我有錢。」
說完再也不像方才那樣摳摳搜搜,極其大氣的把銀票拍在了桌子上。
晚間。
張海樓領著兩人直奔常沙最有名的酒樓。
滿滿的都是興奮與快樂。
上輩子在常沙與蝦仔連頓飯都沒吃上。
這回高低得補回來。
不!
不只是補回來,還要大補特補。
「蝦仔,你快嘗嘗!」張海樓夾起一塊糕點遞到張海俠嘴邊。
張海俠張嘴吞了下去,品了幾口,一挑眉,「我覺得不如廈城的豆乳糕好吃。」
說完這句話,目光盯在了張海樓身上。
張海樓一下愣住了,思緒飄回到了上輩子。
雙蘭齋的豆乳糕在廈城非常有名。
入口即化,豆香濃郁。
只不過吃上一塊都要攢好久的錢。
「那肯定是不如了。」張海樓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句話,立刻又放鬆了神情補充了一句,「我們以後要一起嘗遍各地的美食。」
張海俠輕輕應了一聲「嗯」,黑眸沉沉落在張海樓臉上,唇角牽起一抹淡而實在的笑意。
他抬手,動作自然地將一碟剛上桌的筍尖推到張海樓面前。
幾天時間內。
張海樓領著兩個人跑遍了常沙大街小巷。
早出晚歸,兩人的房間裡大大小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禮品和包裹。
自然也不會忘了借錢那哥幾位。
半月後,張啟山書房裡,張日山,張小魚等幾個心腹全都在。
張小魚低聲詢問:「佛爺,要不我帶人去查看一番?」
屋內檀香沉斂。
暮色順著窗格漫進來,將案上第二封電報的邊角染得暗沉。
張啟山垂眸沉思。
按理說,即便西部檔案館徹底淪陷,也牽扯不到他這邊的事情。
可不知為何。
心裡莫名的升起一股……
不安。